(本故事發生在平行世界藍星,與地球無任何實際關聯。如有雷同,那是你想多了。)
1998年6月。
馬宇騰將宿舍裏最後一件物品塞進打包箱,拉上最後的拉鏈。
四年光陰,彈指一過。
他最後掃視了一眼這個承載了他全部大學記憶的地方,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拖着幾個大箱子,與樓道裏遇到的同學們進行告別。
今天,本該是他意氣風發的好日子。
畢業證到手,即將回到鵬城,回到那個他計劃已久的創業聖地,開始自己成爲互聯網大亨的第一步。
沒錯,馬宇騰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本是地球上一名爲企鵝公司賣命的碼農。
剛加完班,乘坐網約車回家的時候遇到了一輛疲勞駕駛的大運貨車。
撞大運後。
他就來到了這個名叫藍星,與地球似是而非的平行世界。
還成爲了一個叫馬宇騰的十五歲少年。
那年,正好是九十年代初,這個名爲東大的國家,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了十幾年。
當他搞清楚狀況後,一個念頭便瘋狂滋長。
來都來了。
未來一定要創業!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互聯網帝國!
開玩笑,他一個資深IT碼農,重生回這個互聯網剛起步的蠻荒時代.
家住鵬城特區,名字裏還又“馬”又“騰”的。
這要是不幹出一番事業,都對不起老天爺開的這個天大的玩笑!
爲此,他開始拼了命地學習。
穿越帶來的福利,讓他記憶力和思維能力都遠超常人,高考時輕輕鬆鬆拿下了鵬城的理科狀元。
考慮到出省後不能喝老火湯,所以他沒去水木和京大,選了離家近的南方理工大學。
他那個開電池廠的老爹,非要他讀材料科學專業。
他也懶得爭,反正他上大學也不光是爲了學知識。
於是他進入大學後兼修了軟件工程專業,純粹是爲了去“相人”,準備爲未來的互聯網帝國招兵買馬。
畢竟,已經當了大半輩子自碼農了,穿越後還親自敲代碼,那不白穿越了嗎?
大學期間,他也沒閒着。
靠着領先時代二十年的編程技術,在IT論壇上混成了大神,接活接到手軟。
順便拉着學校裏一幫便宜“牛馬”給他幹活,很快就攢下了第一桶金。
名氣大了,活也自己找上門。
當地一家叫“網聚”的互聯網公司,創始人丁三石甚至親自上門,請他幫忙搭建他們公司的郵箱系統。
畢業前,丁三石再次拋出橄欖枝,以公司技術總監的職位,外加三十萬的天價年薪招攬他加入網聚。
在當時,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人瘋狂。
但馬宇騰想都沒想就拒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可就在昨天,他躊躇滿志,準備回鵬城大展拳腳時,一通電話將他所有的計劃全部打亂。
“你爸突發心梗,進醫院了,趕緊回來!”
電話裏母親的聲音帶着哭腔,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雖然是穿越而來,但這七年的相處,父母的關愛早已刻進骨子裏。
除了報志願時和老爹有點小摩擦,父子倆的感情一直很好。
馬宇騰憂心忡忡地來到宿舍樓下,一眼就看到了家裏那台熟悉的皇冠轎車。
司機陳叔見他提着大包小包,連忙下車,三兩下就把行李都安置進了後備箱。
“謝謝陳叔。”
馬宇騰拉開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平穩地駛出南方理工大學,很快上了高速。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馬宇騰的心卻越揪越緊,他終於忍不住,喉嚨有些發幹地問。
“陳叔,我爸他……身體沒事吧?”
陳叔握着方向盤,目視前方,聲音沉穩。
“小馬總你放心,我出門的時候,老馬總已經醒了。”
鵬城人民醫院,高級病房。
馬宇騰沒有回家,讓陳叔直接把他送到了這裏。
走廊裏彌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與他此刻焦灼的內心別無二致。
他站在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看到了裏面的景象。
母親李文蘭正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地,小心翼翼地喂着父親喝粥。
而那個平日裏不苟言笑,威嚴十足的父親馬國良,此刻正靠在床頭,卸下了一身防備,滿臉柔情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歲月靜好得像一幅油畫。
他們甚至沒有發現門外多了一個人。
這溫馨的畫面讓他一時間竟不忍心打擾。
但他心裏那塊大石懸着,不落地,不安心。
馬宇騰輕輕推開門,壓抑着腳步聲走了進去。
見到父母還在那神情對望,完全沒有發現房間裏多了一個人。
他還是忍不住,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咳。
病床邊的兩人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看到兒子的瞬間,馬國良臉上的柔情蜜意瞬間收斂得一幹二淨,又板起了那張熟悉的嚴父面孔。
他把頭扭向一邊,避開妻子遞來的粥勺,沉着嗓子開口。
“小騰來了。”
馬宇騰快步走到床邊,視線在父親蒼白的臉上掃過,那份憔悴是裝不出來的。
“爸,你身體沒事吧?”
馬國良揮了揮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動作卻有些虛浮無力。
“死不了,就一點小問題而已,你媽大驚小怪。”
“小問題?”
文蘭把手裏的粥碗重重地往床頭櫃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你差點命都沒了,還在那裏裝英雄好漢!”
她轉過頭,拉住馬宇騰的手,語氣裏帶着後怕的顫抖。
“小騰,醫生說了,你爸這次是運氣好,搶救及時。但他這個心髒,以後就是個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復發。”
文蘭的眼眶紅了。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以後絕對不能再勞心勞力,要保持情緒穩定,好好休養。”
馬宇騰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文蘭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正好你也大學畢業了,我跟你爸商量過了,家裏的廠子,該交到你手上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馬宇騰的腦子裏轟然炸開。
接管電池廠?
這和他規劃的未來,那宏偉的互聯網帝國藍圖,完全是南轅北轍!
“不行!”
馬宇騰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
“我不同意。媽,我自己的事業已經有計劃了,我準備創業。”
他試圖解釋,讓父母理解他的雄心壯志。
“我的項目和啓動資金都已經準備好了,互聯網是未來的趨勢,我……”
“那工廠怎麼辦!”
一直沉默的馬國良突然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這身體,你是看到了,肯定沒法再像以前那樣操心廠裏的事了。”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疲憊和無奈。
“最近電池市場的競爭越來越激烈。我要是撒手不管,廠裏那跟着我混了十幾年的千來號工人,他們怎麼辦?一家老小都指着那份工資吃飯呢!”
馬宇騰沉默了。
他可以不在乎家裏的電池廠收益,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一千多個家庭的生計。
目前正處於職工下崗的高潮,想要找一份穩定的工作並不是那麼容易。
這副沉甸甸的擔子,他從未想過會這麼快、這麼突然地壓到自己肩上。
他前世是個在大公司的碼農,從未體會過這種爲一個群體負責的沉重感。
“你爸是放不下那些跟他打江山的老夥計。”
文蘭的聲音幽幽響起,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向馬宇騰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小騰,媽知道你有本事,有自己的想法。但你爸現在這個情況,你忍心讓他拖着這麼一副病體,還天天爲廠裏的事操心嗎?”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兒子。
“你也不想他有一天真的出什麼意外吧?”
馬宇騰感受到了久違的PUA。
可看着父親鬢角新增的白發,和母親通紅的雙眼,拒絕的話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這七年的親情,不是假的。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馬宇騰才感覺自己的喉嚨恢復了功能,發出的聲音卻幹澀無比。
“我……”
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後面的話卻堵在了胸口。
最終,所有的不甘、憤怒、無奈,都化作了一聲妥協的嘆息。
他抬起頭,避開父母的視線,望向窗外那片刺眼的藍天。
“那我先……試試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