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醫徹底瘋狂,眼中只有冰棺中沉睡的廢後和沈玉奴那顆他認定的“完美藥引”。他無視沈玉奴手中那足以顛覆一切的衣帶詔,如同撲食的餓狼,直取沈玉奴的心口!
沈玉奴背後已是裂痕遍布的冰棺,退無可退!她緊握玉杵,眼中閃過決絕,準備拼死一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嗷——!”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充滿了痛苦與極致憤怒的咆哮從洞口炸響!渾身是血、胸口一道猙獰傷口深可見骨的蕭徹,竟再次掙扎着站了起來!他手中已無血硯,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從石壁上硬生生掰下來的、尖端鋒利的鍾乳石!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柳太醫,那雙渾濁的眼中燃燒着最後的、純粹爲守護而生的瘋狂:“不準……碰我的胭脂!!!”
他用盡生命最後的力量,如同擲出標槍般,將那根沉重的鍾乳石狠狠投向柳太醫的後心!
風聲淒厲!
柳太醫全部心神都在沈玉奴身上,根本未曾料到身後這垂死的瘋獸還能發出如此致命一擊!等他察覺時,已然太遲!
“噗嗤——!”
鋒利的石尖精準地從背後刺入,穿透胸腔,帶着一蓬血雨,從前胸透出!
柳太醫前撲的動作猛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滴着血的石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從口中涌出。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洞口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怨毒與不甘。
蕭徹擲出那一擊後,仿佛耗盡了所有生命,偉岸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埃。他最後的目光,依然執拗地望着沈玉奴的方向,口中溢着血沫,喃喃吐出最後兩個字:“胭…脂……” 隨即氣絕身亡。
柳太醫身體晃了晃,眼中的神采急速流逝。他伸出顫抖的手,似乎還想觸摸近在咫尺的冰棺,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娘娘……逢春……無能……” 他吐出最後一口帶着無盡遺憾與癡妄的氣,屍體向前撲倒,恰好撞翻了石台上那些盛放着各種詭異藥液的瓶瓶罐罐!
“噼裏啪啦——!”
琉璃玉器碎裂之聲不絕於耳。五顏六色、氣味刺鼻的藥液四處流淌,與柳太醫和蕭徹體內涌出的鮮血混合在一起,又沿着石台的縫隙,滲入地下那些縱橫交錯的、原本用於引導陰寒之氣的地脈淺槽之中。
沈玉奴驚魂未定,靠着冰棺劇烈喘息。
然而,異變陡生!
那些混合了人血、邪藥、以及不知名材料的液體,在流入地縫後,仿佛觸發了某種可怕的化學反應!
地底深處,猛地傳來一陣沉悶的、如同巨獸蘇醒般的轟鳴!
緊接着——
“轟!!!”
幽綠色的火焰,毫無征兆地從每一條地縫中瘋狂噴涌而出!瞬間引燃了流淌的混合藥液,並如同有生命般,沿着洞壁那些懸掛的無數人皮碎片、堆積的人骨殘骸、甚至浸泡在藥液中的眼珠急速蔓延!
整個洞窟,在眨眼間便化作一片幽綠詭異的火海!
這綠火極其邪異,溫度並不灼熱,反而帶着一種刺骨的陰寒。它燃燒時無聲無息,卻讓所有被其吞噬的東西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那些懸掛的人皮在綠火中瘋狂卷曲、舒展,仿佛無數冤魂在掙扎起舞;堆積的指骨噼啪作響,如同在叩擊地獄之門;浸泡在藥液中的眼珠紛紛爆裂,流出粘稠的、也被染成綠色的漿液……整個洞窟內所有被柳太醫收集來的“材料”,仿佛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在幽綠的火光中扭曲、蠕動,發出陣陣無聲卻仿佛直達靈魂深處的淒厲尖嘯!
這景象,宛如上古凶神“燭龍”睜開了它那掌控幽冥的雙眼,將這片罪惡之地徹底化爲一片鬼蜮!
沖天綠焰甚至舔舐到那株“長生珊瑚樹”和半融合的明珠公主,以及那口裂開的冰棺。珊瑚樹在火焰中發出刺耳的尖叫,迅速焦黑崩解;明珠公主的軀體在火焰中劇烈抽搐,最終化爲飛灰;冰棺加速碎裂,棺中那保存完好的容顏在綠火掠過瞬間變得焦黑幹癟,仿佛數百年的時光瞬間施加其上……
沈玉奴被這突如其來、超越想象的恐怖景象震撼得無法動彈。
她手持那份完整的血書與衣帶詔,站在滔天的幽綠火焰中心,看着眼前這由無數扭曲殘骸構成的、尖嘯舞動的人間地獄。
柳太醫癡念復活,徐晚娘執著復仇,蕭徹瘋癲尋妻,明珠公主追求永葆青春……所有人的瘋狂與執念,最終卻在這陰差陽錯混合的藥液與地底磷火的作用下,化作了眼前這最終極的毀滅與虛無。
一切的愛,一切的恨,一切的手段與謀劃,最終都走向了毫無意義的、徹底的虛妄。
她終於明白,這場持續了數十年的噩夢,其根源並非某個具體的仇敵,而是那份被權力、欲望、時光所不斷扭曲、放大、直至徹底畸形的愛與恨。
復仇毫無意義,只會孕育新的仇恨。唯有徹底終結這一切,才能讓逝者安息,生者解脫。
幽綠的火光映照着她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龐,眼中最後的一絲迷茫與彷徨被徹底焚盡。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正在崩塌、燃燒的罪惡巢穴,毅然轉身,向着唯一未被火焰完全吞噬的、蕭徹撞開的那條縫隙沖去。
她的腳步堅定,再無回頭。
她要去京城,不是去復仇,而是去終結。
帶着血書,帶着詔書,帶着姐姐的心,去爲這場持續了太久的悲劇,畫上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