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傅景行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仔細前前後後看了一遍婚禮請柬。
【新娘:沈梔新郎:周文峰】
幾個大字就這麼清晰的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的呼吸頓住,一句話說不出來。
“阿梔,你,你......”
他激動的雙眸猩紅。
大概是無法接受我會離開他這個事實。
我的語氣平靜:
“對,傅景行,我們的婚禮半年前就取消了,下周末確實婚禮照舊,不過,不是和你。”
我一字字說着,眼看傅景行就像一頭被掙脫了枷鎖的雄獅般朝我奔來。
“不,不可能,阿梔,你說,這是假的,這是假的。”
“只要你說這是假的,你只是生我氣,故意騙我的,我就原諒你!”
原諒?這個時候了,他還在說原諒。
好像我祈求他的原諒,是件多麼稀鬆平常的事情。
我笑了,是對他的嘲笑:
“我爲什麼要征求你的原諒?因爲你拋下我帶着溫暖避世半年?”
“還是因爲你對她無盡縱容給我造成的傷害?”
“傅景行,你難道不知道你都對我做了什麼嗎?”
我說得激動,沒忍住眼底的淚水。
可是,再爲了這樣的人落淚,真的不值得。
傅景行聽到我的話,頓了半響。
“阿梔,我......”
“我和溫暖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當然知道不是。
傅景行對她哪怕有私心,也會被他那強烈的道德底線打破。
可是,那何嚐不是一種偏愛呢。
傅景行對溫暖過度的偏愛,過度到他甚至爲了她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
我苦笑,笑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他們的工具。
“可以了傅景行,咱們結束了。”
我說得決絕,傅景行拉上我的手腕,指尖都是冰冷的。
“不,不是這樣的阿梔,你聽我說......”
“咱們的婚禮取消,我父母都同意了,你不用再說了。”
我猜,他最後一點猶豫和解釋,還是出於我們兩家的關系。
於是我今天就和他說個明白:“之前咱們兩家合作的項目,我父母已經交還了回去。”
“產生的收益也都歸你家。”
“我們之間,再也沒任何關系了。”
傅景行再說不出一句話。
他該說什麼呢?
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絕情的我。
更沒想到我把我們之間的一切可能都斬斷了幹淨。
傅景行是一個人走的。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但我知道,我們徹底結束了。
笑笑還想安慰我,我卻搖搖頭。
我已經不在乎了,又何談心痛呢。
當晚我沒有回我們的婚房。
那套房子是傅景行買來做婚房的,和我沒什麼關系。
既然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我也該搬出來了。
我早就將自己的個人物品收拾好。
傅景行一點都沒有發現。
又何必在我要離開的時候惺惺作態呢。
我這幾天住在了笑笑家。
讓我家的保鏢去傅家取我的行李。
被傅景行攔在了門外。
“阿梔她不準備回來了嗎?”
傅景行問的一字一頓,他不能說對我還抱有一絲期望。
但是,他覺得我們八年的感情,就這樣煙消雲散前,是不是還有機會坐下來說說。
“小姐說,她的個人物品已經收拾好,我們來拿走。”
收拾好了?
傅景行不敢信。
他不管門前的保鏢沖上樓去,看到我的房間裏,真的擺着兩只行李箱。
我的衣櫃已經空了。
梳妝台也已經沒了物品。
明明前幾天他還進來過。
什麼時候沒了的?
原來,我真的早就想離開了嗎。
這幾天他不是沒有反思他對我的行爲。
他知道,他虧欠了我。
可是他真的只是把溫暖當做小孩子來照顧。
而能做他妻子的人,只有我一個。
他想彌補我。
可是我卻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她。
明天,明天就是周六。
我就要嫁給周文峰了。
不,這不行。
他必須阻止這件事。
他再次沖下樓,對門口的保鏢說:
“你們小姐要是想要她的東西,就自己來拿。”
“這是我家,你們不能隨便進。”
他像以往一樣拿出自己總裁的派頭,去壓人。
兩個保鏢面面相覷了會兒,拿出手機來給我打了個電話。
傅景行的眼睛開始放光,以爲他終於可以見到我了。
結果,他得到的卻是。
“傅總,我們小姐說了,那這些東西她就不要了,您扔了吧。”
說完,他們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傅景行穿着單衣在寒風裏站了很久。
直到溫暖出來給他披了件外衣,才意識到。
“小叔,你這是幹什麼?那個女人背信棄義,居然背叛你,她不值得。”
“你還有我。”
溫暖捧起他的手掌撫摸着自己的臉頰。
被傅景行一把甩開。
“溫暖。”
他第一次叫她的大名。
“我只是你的小叔,希望你不要有什麼非分之想。”
“如果你真的有,那我會把你送出國,找人照顧你。”
“小叔!”
溫暖不接受這個事實。
爲什麼,爲什麼我都要嫁給別人了,小叔還是不肯和她在一起。
“傅景行!”
她喊着傅景行的名字沖過去,用身體擋住了傅景行的去路。
“你真的不愛我嗎?如果你不愛,爲什麼對我那麼好。爲什麼?”
“因爲我答應了你爸爸要照顧你!”
他一字一句說的嚴肅。
“我對你,絕對沒有任何男女之情。”
“我愛的人,只有阿梔。”
“既然這樣,你還是出國的好。”
他說完,當即就要送溫暖出國去。
溫暖又哭又鬧,拿着桌上的水果刀再次準備劃向自己的手腕。
傅景行一把搶過來,刀尖穿透他的手掌。
將溫暖嚇了一跳。
“這下,我不欠你們什麼了。”
傅景行早些年爭奪家產時。
是溫家給予他最大的助力。
後來溫老爺子去世。只留下溫暖一個孩子。
傅景行總想把當年的恩情,都回報到溫暖的身上。
可是他太傻了。
他沒有平衡好男女之間的尺度。
也沒有平衡好和我的感情。
他什麼都沒做到。
最後廢了自己的一只手。
換來了和溫暖之間的隔絕。
他把溫暖送出了國,交給了她的姑媽撫養。
而他在醫院住了不到24小時就出了院。
因爲我的婚禮要開始了。
他不顧阻攔,越過重重關卡,到了主席台前。
我和周文峰正在互換着戒指。
被他的突然到訪打斷。
周文峰十分平靜,拉着我的手,將我的戒指戴上。
又將他自己的戒指,主動戴到了手上。
他的行爲召喚回了我的思緒。
他微笑着寬慰着我。
拿起話筒,對台下的所有人說:
“感謝大家今天來到我和阿梔的婚禮。”
“戒指交換完,我們就結爲正式夫妻了。”
“我和阿梔從小認識,卻一直沒有互相表達感情,導致錯過了很多年。”
“今天,在這裏,我也要感謝我的夫人,願意嫁給我。”
說完,他放下話筒,抱住我,輕輕吻在了我的唇邊。
我的身體顫抖,但在他的安撫下,居然穩定了下來。
實際上,我們沒有什麼感情。
不過是認識了半年的時間。
雖然之前也有交集,但是不深。
我知道,他這是幫我在傅景行面前說話。
叫傅景行死心。
傅景行看着我們在台上擁吻的樣子。
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他怎麼走的。
也許是被周家的保安帶走的。
也許是他自己走的。
都不重要了。
我和他的事情告一段段落,該開始我的生活了。
晚上回到家,我累得精疲力盡。
周文峰幫我打了盆洗腳水。
蹲在我身邊說:
“我知道你還沒做好準備,最近我還是分房睡。”
我有些不好意思,覺得麻煩他了。
畢竟,是我求人家帶我脫離苦海。
還讓傅景行鬧到了婚禮現場。
不過,整個京市,誰不知道我和傅景行的事。
我點點頭答應,我確實需要做一些思想準備。
晚上我一個人躺在床上。
看到一個詞條,直線上升到了熱搜第一。
【京圈清冷佛子深夜買醉,疑似情感失意、】
網友紛紛八卦起來。
【今天是沈家小姐和周家少爺的大婚。沈家小姐就是原本佛子的未婚妻。】
【那肯定是沈小姐劈腿啊,我們佛子哥哥太慘了。】
【別胡說八道,狗屁佛子看起來禁欲斯文,實際上養了一個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女孩好多年。誰知道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人家沈小姐忍不了了而已。】
【這麼勁爆嗎?有誰知道真相啊?】
【我就是你們說的那個小女孩的同學,我認識她小叔,小叔是個可好的人,就是那個女的出軌!】
一時間,我們的事情引起千層浪。
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我們的婚禮視頻。
傅景行滿眼猩紅的看着台上的我,像個被拋棄的小狗。
我和周文峰被定在了恥辱柱上。
我連忙起身,想去找周文峰說明下情況。
結果他就在我的門口,舉起手來,正要敲門。
我們私募相對值着,他先開了口:
“沒關系,小事情,我能解決。”
“我就是怕你睡不好,所以過來準備給你送杯牛奶。”
我看着他遞來的牛奶,不好意思的請他進門。
他頓了頓,還是走了進來。
“謝謝,但確實是我影響了你。”
“我們已經是夫妻,就不要說什麼影響了。阿梔,我希望你以後,能幫我當做自己人。”
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撓撓頭,視線越來越低。
周文峰在商場上的做派,比傅景行還要叱吒風雲。
傅景行看起來冷淡,禁欲,實際上自負的很。
但周文峰看起來野心勃勃,實際上非常溫和。
我對周文峰的戒備心越來越弱,請他一起坐在床上商討起今天晚上的熱搜。
“首先,還是要和他們說清楚吧。我感覺是溫暖在帶節奏。”
“我聽說,傅景行把她送到了國外去。”
“什麼?”
周文峰說完,我吃驚的張大了嘴巴。
怎麼可能。
傅景行對她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掉了。
怎麼會呢?
我想問個原因,可是原因是不是我想的那個,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我已經嫁給了周文峰,必須要對他負責。
“那你有辦法找到她嗎?讓她閉嘴。”
最後半句,我刻意加重了語氣。
周文峰噗嗤笑了出來。
“小時候,我見你和別人吵架,也是這樣可愛。”
他說得我臉頰發燙。
是啊,我從小就是個暴脾氣。
也因此非常喜歡性子冷淡的傅景行。
我覺得他從來不會生氣,不會發火,真的好厲害。
我對他有一種莫名的崇拜。
可是當我們在一起後,我發現他和我想象中的人,完全不同。
卻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我不停的貶低自己,來獲得傅景行對我的好感。
到頭來,只落得一身傷。
我搖搖頭,把這些不好的事情換出腦袋。
“不早了,休息吧,我相信你能處理好。”
周文峰愣了愣:“謝謝。”
他緩緩道出一句感謝。
而後,和我說了聲晚安,就走了。
我也沒有想到,對他來說,我的認可和肯定這麼重要。
這些,都是後來,我才知道的事情。
周文峰派人找到了溫暖。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抑鬱症。
但確實有些精神不正常。
到了她姑姑家後還在繼續胡鬧,想找傅景行。
也許是傅景行這些年太過縱容她。
導致她沒了底線。
可她姑媽不會這樣縱容。
一來二去,她心裏有怨氣。
就爆發到了我的身上。
她說她不要錢,不要利,拿什麼威脅她都沒有用。
甚至送她去坐牢,她都不怕。
周文峰只能順了她的意,向警方舉報了她嗑藥的事情。
溫暖一下子傻眼了。
徹底老實不敢再胡鬧。
周文峰還是把他送去了戒毒小組。
也算是對她父親的負責。
其實,如果當年傅景行真的想報答溫暖的父親,就應該這樣嚴加管教。
而不是把她縱容到無法無天。
這樣對她不好,對別人也不好。
周文峰處理完溫暖回國,把熱搜壓了下去。
我去機場接他,看到他拎着行李箱出來,沖上去給了他一個擁抱。
這是我們第一次親密的接觸。
還是我主動的。
周文峰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
我看到他耳根如滴血般的紅,笑道:
“辛苦了,老公。”
我好像又回到了曾經那個活潑明媚的少女。
也是周文峰最初喜歡的模樣。
我後來才知道,周文峰從上學時候就喜歡我。
那會兒我們還很小,情竇初開的時候,我是全校熱議的焦點。
可他沒什麼出彩的地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學生。
我們所在的學校,都是非富即貴。
家境好並不能代表什麼,反而是性格比較出彩。
周文峰當年木訥,不善交際。
不像我,所到之處,沒有人不認識我的。
而這樣光芒萬丈的我,卻給過不起眼的他幫助。
在高年級同學欺負他的時候,主動站出來幫他。
從此,他便記住了我。
若不是他說,我都忘記了我以前的樣子。
原來,我還有這種時候。
這八年,跟在傅景行身邊的八年,將我活脫脫變了一個人。
我很感謝周文峰,是他帶我找回了曾經的樣子。
我們從機場回了家,保姆已經將飯做好。
飯桌上一道不太好看的水果沙拉,是我的傑作。
看到保姆把我的沙拉擺在中間,我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這個可以飯後吃的。”
“沒關系,我很喜歡,謝謝老婆。”
周文峰覆上我的手掌,回應了我在機場的稱呼。
我害羞的低下頭,一粒粒往自己的嘴裏扒拉着米飯。
電視機裏還放着當日的新聞。
【傅氏集團總裁傅景行近日正式剃度出家。】
電視還沒放完,周文峰叫保姆關掉了聲音。
以往,他對於我和傅景行的事,沒有這麼大的反應。
看到他今天的樣子,我詫異道:“你......”
“吃飯吧。”
他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我有點慌了,讓保姆先下去,自己湊到他的身邊。
“我還以爲,你不介意。”
“怎麼可能不介意呢?”
周文峰看向我,終於同我說了這件事。
“我不介意你們曾經的感情。”
“但我介意,他這幾年對你的傷害。”
“那天在婚禮上,我沒有沖下去打他一頓,是給你面子。”
“也不想我們的婚禮被破壞。”
“現在,他沒事人一樣剃度出家,將責任都分到兩個女孩身上,我覺得他太混蛋了。”
周文峰說着越來越激動。
我才意識到他說的花。
傅景行本來就是修佛之人,這樣剃度出家了,還真是圓滿了他的人設。
怕是網絡上那些不知情的小姑娘,還在爭相追捧他。
我沉了口氣:“你想怎麼辦?”
“我......”
他猶豫了,“我主要是顧及你們八年的感情。”
“不用顧及我。”
我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你說的對,傅景行看起來沒做錯什麼。但實際上罪魁禍首就是他。”
“他不能這樣善終。”
我篤定着說完,周文峰一把將我抱住。
“謝謝你,阿梔。”
“謝謝你心裏有我。”
他在激動什麼?
激動我站在了他的這邊,而不是我曾經的感情那邊。
這一刻,我才明白了我對周文峰的意義。
只要我可以選擇他,他願意爲我做任何事。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們才是一家人,永遠都是。”
“你做什麼,我都是支持你的。”
我和周文峰把話說開。
沒過幾天,他就帶人去了華明寺。
傅景行和華明寺的交情很深。
其實現在這種寺廟,很多時候都是私人產業,盈利性質。
卻欺騙信徒,將香火費賺的盆滿鉢滿。
這下子傅景行又成了華明寺的活招牌。
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前來打卡。
周文峰直接叫了有關部門,去將他們的利益鏈查明。
還叫了幾個大咖網紅,直播了華明寺背後的亂象。
其實當地早就想把華明寺劃爲重點保護建築。
但是由於傅家一直在這裏斂財。
所以造成了建築的大量損壞,還有損千年古刹的名譽。
這一曝光後,傅家可算是徹底完了。
傅景行佛子的形象也徹底崩塌。
人們不再相信所謂的網紅寺廟。
知道他和溫暖在寺廟裏種玫瑰花的事情,更是惡心至極。
很多事情一但開了口子,就有很多後續。
傅家被一查到底,從整改直接到了關門破產。
京市再也沒有傅氏這個集團。
傅景行也因爲牽連其中,鋃鐺入獄。
服刑期間,他給我寫過信。
我都退了回去。
我和他再無瓜葛。
我看看自己隆起的小腹。
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
新的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