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棉覺得自己絕對是撞上邪祟了。
她腦子裏第一時間蹦出來的,就是她那個專做恐怖遊戲實況、整天神神叨叨的朋友“老鬼”的臉。
那家夥以前總愛湊在她耳邊,用那種故作陰森的語調說:
“棉啊,你這行水很深,容易招東西……尤其你這人,表裏不一,陰陽失調,最容易撞見那種……‘空間重疊’或者‘異世界召喚’了!”
當時的蘇棉正對着鏡頭練習如何笑得更甜更無害,聞言頭都沒回,對於這個熟知她本性的朋友,她順手抄起手邊價格不菲的裱花袋就往後一扔:
“滾蛋!少咒我!老娘直播間陽氣旺得很,粉絲的愛和金主的鈔票就是最好的護身符!”
現在想想,蘇棉恨不得穿回去給當時立Flag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老鬼你這張破嘴是開過光嗎?!
說什麼來什麼?!
下次再見着你非得讓你把直播收益分我一半當精神損失費!
她內心瘋狂咆哮,臉上卻因爲過度驚嚇而顯得有些呆滯,反而更貼合她此刻縮水後那副無辜稚嫩的長相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反應就是沖回那間仿佛成爲唯一安全屋的豪華廚房,試圖查看直播錄像和設備記錄,尋找任何異常的蛛絲馬跡。
「對!錄像!只要錄下了過程,就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然而,當她撲向控制台時,心瞬間涼了半截。
——所有屏幕漆黑一片,原本應該閃爍着的路由器信號燈也徹底熄滅。
她不死心地抓起放在料理台上的最新款水果手機,屏幕上映出她驚慌失措的小臉……以及頭頂那對存在感極強的、白生生的小羊角。
蘇棉嚐試着戳了戳。
硬硬的,溫涼的,觸感非常真實。
而且……被碰到的時候,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妙的、仿佛連接着神經末梢的感覺瞬間傳來。
「……!」
蘇棉手一抖,差點把手機給扔出去。
臥槽,是真的。
這玩意兒長她頭上了。
一個大膽的、荒謬的、卻又唯一能解釋現狀的想法,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
她,蘇棉,21世紀的美食區頂流,不僅可能穿越了,還可能……返老還童了?
看這臉蛋這身材,縮水了起碼五六歲,直接從風華正茂的社會人變回了青澀未成年?
而且……種族都他媽變了啊?!
從人類變成……羊了???
她強忍着心悸,顫抖着手指按亮了屏幕。
果然,屏幕左上角原本顯示信號格的地方,只剩下一個冷酷無情的“無服務”。
「不是吧阿sir?!異世界穿越都不包流量和WiFi的嗎?!這什麼霸王條款?!我和合作商的尾款還沒結啊!下個季度的推廣合同還沒籤啊!」
「我的百萬賬號啊啊啊!」
蘇棉的心頓時懸了起來,瘋狂地開關機,甚至幼稚地把手機舉高,在裝修得堪比五星級酒店後廚的房間裏來回奔跑,試圖捕捉到一絲微弱的信號。
「這裏!沒有!那裏!也沒有!左邊!右邊!跳起來試試?!……我好像個大傻子。」
一切嚐試都是徒勞。
這個空間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罩子徹底與原本的世界隔絕開了。
巨大的恐慌感後知後覺涌來,如同冰冷的海水,慢慢淹沒了她的腳踝,向上蔓延。
「冷靜,蘇棉,冷靜!你可是能面不改色對着難吃到吐的贊助產品吹出彩虹屁的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蘇棉用力拍了拍自己如今細膩滑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臉蛋,強迫自己進行深呼吸。
既然科技手段失效,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
——觀察。
她開始仔細審視這個她無比熟悉的空間。
這間廚房是她花了血本打造的,堪稱她事業的核心根據地。整體是明亮的北歐ins風,白色的定制櫥櫃鑲嵌着高級感的金屬拉絲把手。
中島台寬敞得能躺下兩個人,上面擺放着各式各樣的頂級廚具——德國進口的料理機、日本的手打銅鍋、一整套閃亮亮的專業刀具。
嵌入式雙開門冰箱裏塞滿了各種有機食材和昂貴的進口調料,一旁的架子上陳列着琳琅滿目的餐盤碗碟,每一只都價值不菲,是爲了搭配不同視頻主題而精心選購的。
角落裏甚至還有一個專業的補光燈架和反光板,此刻正寂寥地立在那裏,無聲訴說着曾經的忙碌。
二樓被她改造成了休息區和儲藏室。
休息區很簡單,一張舒適的沙發床,一個小茶幾,是爲了應對偶爾的徹夜直播或剪輯。
而儲藏室則更像一個小型倉庫,裏面堆滿了各路品牌方寄來的試用品、準備做抽獎的禮品、以及一些備用的食材和器具。
「幸好……這鬼地方至少把我的老本行給整個搬過來了。」
蘇棉稍微鬆了口氣。
有這些東西在,至少短期內餓不死……雖然她目前一點都不想吃。
常年的自律,讓極其在乎他人評價的蘇棉對食物有種近乎病態的排斥,尤其是在鏡頭之外。
維持“吃貨”人設需要付出巨大的毅力,每次直播結束後,蘇棉通常只會喝點清水,或者嚼幾片寡淡無味的蘇打餅幹,來補充能量和維持體型。
那份剛剛做好的、象征着她事業新高峰的“青草蛋糕”,在她眼裏和熱量炸彈沒什麼區別。
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了無數圈後,她再次鼓起勇氣,握住了那扇通往“異世界”的門把手。
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
門外,依舊是那片綠得晃眼、一望無際的大草原,微風拂過,帶來濃鬱而純粹的青草香氣。
莫名地……有點好聞?
「呸呸呸!蘇棉你清醒一點!你現在是人了!不對,你現在是羊了?!也不對!總之你不能覺得草好聞!」
她趕緊甩甩頭,把危險的念頭驅散出去。
女孩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左右張望,確認沒有突然冒出來的奇形怪狀的生物。
然後才像只警惕的貓一樣,手貼着房間純白色的外牆,開始緩慢地繞圈。
外牆摸上去的材質不像水泥也不像金屬,觸感溫溫的,還怪舒服。
蘇棉摩挲着牆壁。
她繞着這個“安全屋”走了一圈,在旁人看來,這間豪華工作室就像一個被完美切割出來的白色立方體,嚴絲合縫地坐落在草地上。
這算什麼?天堂快遞誤投件?
原本二樓休息室那個她很喜歡的小陽台,此刻也被同種材質的白色物質徹底封死,不留一絲縫隙。
「……行吧,唯一出口就這扇門了。這設計真是一點退路都不給,差評。」
蘇棉感到一陣頭疼,她最討厭這種完全脫離掌控、毫無準備的突發狀況。
這種感覺,就像她那對偏心到胳肢窩的父母,突然打電話過來。
不是關心她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累不累,而是理直氣壯地要求她這個“有出息”的女兒拿出積蓄,給那個被寵壞了的、成天遊手好閒的表弟買房買車付首付。
她對所謂的親人早已沒什麼留戀,但辛辛苦苦經營起來的事業和財富卻是她的命根子。
「我的賬號……我那麼多粉絲……我還沒捂熱的廣告費……」
一想到這些,她就心痛得無以復加。
「那些金主爸爸們聯系不上我,會不會以爲我半道跑路了?!我的商譽啊!全完了!」
蘇棉鬱鬱寡歡地重新回到房門口,看着眼前這片過於生機勃勃的草原,嘆了口氣,準備眼不見爲淨,先把門關上再從長計議。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
“好香啊……”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帶着明顯感嘆和好奇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了過來。
蘇棉嚇得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身影正慢悠悠地……騎着一只巨大的、堪比小汽車的蝸牛,朝着她這邊挪動。
那是一位老者,頭發和胡子都是花白的,面容看起來倒是頗有些慈祥紅潤,最重要的是,他的頭頂也赫然立着一對小巧彎曲的羊角!
等等,蝸牛?
蘇棉目光呆滯。
一只巨大無比的、堪比小型摩托車的蝸牛,殼上帶着螺旋花紋,緩慢而穩定地向前蠕動。軟糯的身體摩擦着草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棉:“!!!”
騎着蝸牛闖天下?!這什麼史詩級慢速坐騎啊?!遇到危險跑得掉嗎?!等等……他現在朝我過來了啊啊啊啊啊啊!
蘇棉被嚇得SAN值狂掉,巨大的恐懼和荒誕感席卷了她,讓她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着那位騎着巨型蝸牛、長着羊角的老爺爺,慢悠悠地、慢悠悠地挪到她的面前,然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她。
……身後料理台上的那盤青草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