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有眼色。
明珠，倒是個好名字。
“母親？”沈琅仙加重了字音，將沈素衣的魂喚了回來。
三番兩次的魂不守舍，讓李嬤嬤覺得可以從沈氏這裏尋找下手的機會。
如此這般琢磨，李嬤嬤一清嗓子，
“咳咳！”
“既然決定好了，那沈娘子你們還不快些收拾東西，都愣在這裏幹啥？”
“還要老奴對你們三催四請嗎？”
“國公府可不像外面，這姨娘和外室可不一樣，你最好收收你那些狐媚手段！”
這醃臢婆子，左一句姨娘，右一句外室的，刀刀都往沈素衣的心口扎。
她原本就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上輩子的沈素衣，受不住謝淮年的欺騙，更接受不了這場長達十四年的蒙蔽。
謝淮年在京城早已有正經的妻女，而她沈素衣只是他養在江南的一個卑賤外室。
以至於匆匆將幼小的琅仙交到李嬤嬤手中後，沈素衣就裁了白綾，自縊而亡。
自此消香玉殞，只餘沈琅仙一人在這污濁世間，掙扎，復仇。
只因國公府二爺謝淮年，是沈素衣自幼定下的娃娃親，
妾弄青梅憑短牆，君騎白馬傍垂楊。
二人相識相知相愛，自是感情深厚。
當年沈家出事後，敬國公府二爺謝淮年不顧君威浩蕩，兀自將沈素衣從歡場中救下，
這一救，就是十多年，自此在江南，結發爲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是一場沈素衣做了十四年的美夢。
今日由她的親女沈琅仙，親手打破，
重生一世，沈琅仙不想沈素衣死，更不想她爲了一個騙她的男人死。
突然，
堂屋內響起“啪！”的一聲，
清脆又動人。
屋內的人，目光都齊刷刷聚向李嬤嬤臉上。
又見那打人的女郎抽回手，甩了兩下手腕。
沈琅仙現在的身體還太弱，打人耳光簡直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被一個女郎抽了巴掌，李嬤嬤坐在椅子上的身體，不可置信的僵住。
一方面，是嘴巴上火辣辣的疼，稍微一動就牽扯到嘴角上的傷口。
另一方面，就是她一個管事嬤嬤，還當着明珠這丫頭的面，被一個小賤種打了耳光。
簡直是將她的面子和裏子，都碾在地上反復摩擦。
奇恥大辱！
李嬤嬤做了蔻丹的指甲，指着沈琅仙，
“你！你！你！”
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
“嬤嬤以下犯上，既然辛氏教不好你，那我今日就要替她好好教導你。”
沈琅仙目光清正，唇邊還勾住一抹笑意，小小的女郎身上氣勢如虹，讓人不可小覷。
一旁默默垂淚的沈素衣，面上多了幾分詫異，
她就是再神經大條，這時候也覺得女兒好像變了許多。
但也只以爲是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仙兒變成這樣了。
沈琅仙卻沒空管她心裏想的什麼，只見她目光轉向一旁的明珠。
嬌聲道：“明珠姐姐，我和我娘貼身的東西都拾掇好了，不出意外，今兒傍晚前就可以出發。”
江南到京城走水路，也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若是她沒有記錯，國公府大房的長公子謝凜，前世的這天就在揚州的官船上。
不過瞬間，她心中就有了計謀，
抬眸望向李嬤嬤。
忽然輕聲低語：
“李嬤嬤？你說我們今晚能準時上船嗎？”
李嬤嬤捂着臉頰，冷哼一聲，撇來頭不搭理她。
沈琅仙原本也不看她，直接轉身拉着沈素衣進了內室。
徒留李嬤嬤在原地，惡狠狠的盯着她們的背影。
這小賤種，等處理了你娘，我就把你賣到揚州最大的瘦馬館裏，叫你日日飽受折磨。
區區一個外室生的庶女，居然也妄想回京和夫人嫡出的二小姐，爭奪太子良娣的位分。
簡直癡人說夢！
明珠先是看了眼李嬤嬤，又轉頭看向四小姐的背影。
腦子裏分析，自己現在該站哪一邊呢？
國公府裏，四個姑娘。
大小姐謝明蘭是嫡長女，原本是國公府最名正言順的良娣候選人。
可大小姐偏偏占了“五不娶”裏的第一條，喪母長女不可娶。
已經早早嫁了外祖家的表哥，這表哥可不是康河郡主家的侄子，而是先夫人遠在冀州的長信侯府。
二小姐謝明嫣，是二房辛夫人的嫡女，看起來很合適。
但明珠在老太太身邊多年，最是清楚，幾個孫女中，老太太最厭惡的就是這二小姐。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把二小姐謝明嫣嫁給太子。
且二小姐性子乖張暴虐，整日鞭笞貼身丫鬟，這種性格，真要是進了太子府，還不知道要闖多大的禍。
明珠原本以爲，老太太相中的是三小姐。
三小姐是國公爺的寵妾，憐姨娘生的庶女，隨了憐姨娘，生的嬌小柔弱，當太子良娣差了點，但當個太子良媛也不是不可能。
但想到剛剛離去的沈琅仙，明珠又不確定了。
不知道老太太到底是怎麼想的。
... ...
內室裏，
沈琅仙拉着娘親的手，是溫熱的，她閉上眼睛細細體會，有母親在身邊的感覺。
真好，這輩子，重生的時機選的真好。
沈素衣她還活着。
爲了掐斷沈素衣的死志，她冷聲道：“娘，你難道不想爲外公和舅舅他們洗清冤屈嗎？”
少女眼神中，摻雜了太多復雜的情緒，聲音沉重又尖銳。
一提到沈家，沈素衣的心口就一窒，
她捂着胸，低下頭，父兄的慘死，本就是她心中的一顆刺。
還記得，那年冬至。
忠勇侯府的大小姐和敬國公府定親了。
沈素衣和沈母就坐侯府的後花園裏，等着敬國公府送來她和謝淮年的婚書。
沒想到婚書沒等到，
比婚書先到的，是父兄四人叛國害死皇太子的消息。
沈素衣已經回想不起來，當初的沈府有多慘烈了，腦海裏一片血紅，
漫天飛舞的雪霧，老槐樹下吊起的沈母的屍體。
當時的她只想着，她這輩子恐怕再也等不來謝淮年的婚書了。
父親，母親，兄長們都不在了，沈家只剩她一人。
她也不要獨活。
“娘！”
沈琅仙一聲娘，喚回沈素衣的回憶。
她反應過來，有些緊張的捂住她得嘴，神情惶恐道：“仙兒，忘了吧。”
“這事情不是你我可以轉變的，沈家...”沈素衣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娘”沈琅仙面色平靜，將沈素衣捂住她的手，從唇上拿掉。
“只要我還活着一天，我就忘不掉。”
她轉身背過去，看向窗外，“沈家的血不能白流。”
而且，終有一天，她沈琅仙將會是這大衛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