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家村。
村長站在橋頭左顧右盼,這個唐行,一大早幹完活就跑沒影了,媳婦跑了之後更是變本加厲,連村裏都不待了,天天往鎮上跑。
聽說手裏還拿着個袋子,也不知道裏面裝着啥好東西。
正想着呢,山根下突然多出了一道身影,見是唐行,村長立馬顛顛地湊了過去。
“唐行,回來了啊。”
“嗯。”
這個沒眼色的悶葫蘆,村長心裏憋悶,撇了眼他手裏的袋子,還是笑着繼續開口道:
“老王頭從鎮上回來的時候說你前頭那個媳婦給你來電話了,他在鎮上沒尋着你。電話裏說是一切都好,讓你放心。”
唐行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變化:“哪兒的電話?”
村長:“就鎮上海西路供銷社,老王天天等着接人的那地方。”
“她是我媳婦,現在是以後也是,永遠都是。”
糾正了村長的錯誤,唐行從包裏掏了個東西扔給村長,轉身就往村外走去。
這到鎮上不得天黑了,摸黑回來多危險啊。
村長想要去攔,但想起這家夥脾氣拗還聽不懂人話,只能作罷。
還你媳婦呢?人家城裏娃都回城了,哪裏還能看得上你這泥腿子。
回城的知青一茬接一茬,男男女女,哪個走的時候不都嘴上說得好聽。
這人啊,在利益面前,幾個能經得住考驗。
只可憐這唐行,腦子不清楚,把那城裏娃當個寶似的,地也不讓下。
這下好了,人家回了城,依舊白白嫩嫩的。
那模樣,怕是第一天回城,第二天就得讓媒人把門檻踏破了,第三天就嫁人了。
算了,這唐行也是個沒人教的可憐野孩子,日子久了就認清現實了。
掂了掂手裏的桃酥,村長喜滋滋地回了家,他家小孫孫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另一邊,三十分鍾後,唐行就匆忙跑到了那家供銷社。
他握着電話的手有些急切,每響一聲都希望下一秒就能被接通。
宋文玉被孫大爺急匆匆地叫到郵局聽電話的時候,唐行已經掛了電話等了半個小時了。
“喂,同志您好,請問剛剛打電話來的男同志還在嗎?”
“喂,媳婦,我在呢。”
聽到熟悉的聲音,宋文玉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許多。
“我打電話就是想給你報個平安,我這邊一切順利,王大爺沒跟你說嗎?”
“說了,可是我想你了,想和你說說話,親自聽你說。”
還是一如既往地有啥說啥,宋文玉面上一紅,看着一旁好奇的郵局大姐,有些不好意思。
“也沒啥好說的,電話費多貴啊。”
唐行眉頭微皺:“媳婦,我今天剛賺了錢,是你帶的錢不夠嗎?我明天就給你匯錢。”
她可是帶了四百多回的家,唐行就給自己留了兩百,她哪裏敢讓他再匯錢過來。
知道拗不過他,宋文玉自己也是有些想他了,於是就陪着他聊了會兒天。
什麼小妹宋文慧今天陪自己去辦理知青回城手續啊,她媽今天特意買了她最愛吃的排骨啊,小侄女甜甜地叫她姑姑啊……
總之都是挑着些好事在說,怕唐行擔心。
估摸着時間,饒是唐行再怎麼不舍挽留,宋文玉也還是狠心掛斷了電話。
從兜裏數出六塊六毛三分錢,宋文玉已經後悔自己掛晚了。
家裏這麼個情形,以後用錢的日子多了去了,她得省着點。
宋文玉掏出本子,邊記賬邊感慨,這錢還真是個好東西,既然花了,能換她一時的開心也是值得的。
宋文玉也在期待着唐行能快點來。
今天她的戶口和糧食關系這些都弄好了,依舊是和家裏人放到了一起。
不是她不想把自己摘出來和唐行單過,只是唐行是農村的,戶口沒法變。
她還在農村生活過五年,到時候要是把他們一家遣回去,那現在所做的一切就都白折騰了。
可和家人在一起就不一樣了,沒被分出去就不能趕走她,唐行到時候跟她領證了也能留下來。
誰知道這風向明天朝那頭吹,她可不敢賭。
現在這些都落實了,她這心也算是安定了不少。
聽到門口傳來母親的聲音,宋文玉忙從錢包裏抽了一張大團結,將母親拉進了房間。
“媽,這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您先收下吧。”
“快收回去,你那名不都添糧本上了嗎?還給什麼錢,姑娘在家住還掏錢,說出去不得讓鄰居笑話死。”
孟巧鳳不要,宋文玉卻不能不給。
大哥兩口子就不說了,二哥宋廣智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也沒個好臉色。
其實她知道,二哥歲數也到了,對象聽說已經處半年多了,肯定也是想要結婚的。
但結婚那得有地方啊。
宋家雖然有四個屋,但戶型本來是個兩居室,孟巧鳳和宋文慧之前住的屋子都是她爸請工人給隔出來的。
也就大哥一家、宋廣智和宋廣聞兄弟倆住的兩間房比較寬敞。
宋廣智想要結婚,估計一直惦記着房子的事。
他打算讓母親和小妹住一個屋,再讓小弟搬到空出來的小屋裏,這樣婚後也能住的舒服些。
可現在家裏突然多出來了個沒處安排的大妹,打亂了他的計劃。
二哥現在看她不順眼,也在情理之中。
宋文玉:“媽,你就收着吧,文慧說家裏這兩天菜做得比以前好多了,肯定是爲了給我補身子,定量哪裏夠吃這麼好,我可不能占家裏的便宜。”
家裏人可不知道她現在懷孕了,就是知道,總吃這麼好,怕是也不會高興。
他們畢竟只是普通人家,吃的好不好在錢面前都是次要的。
可宋文玉雖是在鄉下待了五年,吃上卻沒缺過嘴。
最開始的半年,她媽心裏愧疚,經常郵吃的給她。
後來家裏寄的東西少了點,唐行沒多久又出現了。
野雞野兔野果子,那是樣樣沒少吃,結婚後更是幾乎天天有肉吃。
要不是害怕被抓,當時若是留出來些肉拿去賣,兩人現在兜裏的錢包早就鼓鼓囊囊了。
單從吃上來說,她在鄉下過得反倒比在城裏的十幾年還要好些,人也胖了些。
錢就是用來花的,她可不想苦了自己,也苦了孩子。
“好,那媽先收着,再多給你買點好吃的。”
孟巧鳳見女兒一再堅持,嘆了口氣,只能將錢收了。
這兒女大了,心思就多了,她看着背着書包蹦躂着進了門的小兒子,一時心裏很是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