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先是沉寂了一會，隨即飄起如雪花般密密麻麻的彈幕。
【小栓子真的！我哭死！我們上學時候抱怨苦、抱怨累，蘇爺爺他們當年上學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
【我收回我之前質疑蘇爺爺的話，他們那一代革命前輩，怎麼能是我們能懷疑的！】
【小栓子的心願是多麼單純，他才是我們該去敬仰的人啊！現在那些愛豆、飯圈......唉！】
不少網友沉浸於蘇明陽所講述的往事之中，一些好奇心較大的網友，紛紛開始在網上搜索起‘小栓子’三個字。
然而，令他們失望的是，網絡上查無此人。
這也讓一些網友依舊懷疑蘇明陽，覺得他口中的小栓子，不過是劇本杜撰出來的人物。
坐在一旁的林柔雪，握着手機的手略微顫抖。
不知不覺，淚水溢出她的眼眶，絲絲縷縷順着臉頰滑落。
“蘇爺爺......”
林雪柔哽咽一聲。
“如果能夠重來，您會後悔嗎？”
“當然不會！”
後悔？自己怎麼可能會後悔？
即便當初被逼到絕境，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自己照樣沒有後悔過！
如果有過後悔的瞬間，或許是小栓子他們臨死之前。
後悔爲什麼死的不是自己！
如果能夠一命換一命，蘇明陽絕對會毫不猶豫換小栓子活下來。
畢竟，他已經早早體驗過後世的繁華，而小栓子、狗娃他們呢？
他們沒有體驗過！
客車依舊呼啦啦開着，窗外景色一片陌生。
當初，這裏是一片荒山，除了些許有毒的植被，哪怕是再難吃的桑枝，都被飢餓的人們啃食殆盡。
而如今，荒蕪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華。
熙熙攘攘的人群、整潔的瀝青路面，還有孩子們臉上洋溢的笑容。
樁樁件件都填補着蘇明陽空空蕩蕩的內心。
將手中胸章又緊了緊。
“小栓子、狗娃子、張二柱、田大洪，你們看到了嗎？這是我們曾經走過的地方！”
“現在這裏高樓林立，不再有鬼子的身影，有的是一片寧靜與祥和！”
“我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你們看到了嗎？”
聽到蘇明陽的話，林雪柔泣不成聲，仿佛被抽幹身上力氣，無力癱軟在客車靠椅上，整個人如同皺縮的桔子一般，縮進了座椅。
她手中的正在直播的手機，有些垂落下來，拍到了蘇明陽手中的胸章。
直播間內，小悅悅看到胸章，輕咦一聲。
“蘇爺爺，你手中的這些胸章是怎麼回事？難道是......”
小悅悅話語頓了頓，開不了口。
蘇明陽聞言，斂去眸中悲傷與感慨，蒼老的面容上閃過一絲僵硬的笑。
“沒錯，這些胸章的當初戰友的，我之所以來到此處，就是爲了送他們回家！”
“他們都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
“蘇爺爺！”直播間內，小悅悅渾身戰栗。
送老革命們回家！
他們都累了......
一瞬間，小悅悅內心閃過無數情感，自責、哀痛、悲傷、淒涼，萬千負面情感匯聚一處，她輕聲道：
“蘇爺爺，坐客車很累，我就不打擾您了，您還是早點休息吧！”
話罷，直播間連線斷開。
林雪柔用盡全身力氣，將直播間關閉，看向蘇明陽：
“蘇爺爺，你接下來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都可以喊我，我們生在你們前輩革命軍人的庇護下，這些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蘇明陽擺了擺手，臉上閃過一絲笑意：
“老頭子我現在身體還健朗，謝謝小姑娘好意了。”
“聊這麼一會，確實有點小累，我先睡一會！”
......
當蘇明陽再次醒來，客車依舊在縣道上疾馳着。
車內一片昏暗，天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窗外路燈交錯，在眼前一晃一晃，蘇明陽目光漸漸呆滯起來。
當年，那個炮火連天的夜晚，他們一行幾人躲在新挖好的土坑中。
殘酷的炮火渲染了整片夜空，正如現在一般，燈火交籌。
那時狗娃還小，不過十三歲 ，被炮火嚇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覺。
但他卻咬牙，任憑冷汗浸溼了破麻布衣，也不願吵醒他們。
其實那會，他們在場的幾人都沒有睡下去，在炮火聲中挨了一夜。
等到次日從坑內爬出，外邊是一片焦土，由於他們躲的位置較爲偏僻，所以只被鬼子飛機轟炸過一輪。
砰砰砰——
車窗外，一道道絢爛煙火驀然在天空綻放，蘇明陽沉浸於回憶之中。
猝不及防之下，他應激般站起身來大喊：“狗娃，快跑！”
然而，當他看清楚自己目前處於客車內，意識逐漸回歸大腦，臉上閃過一次諷刺的笑。
這麼多年過去了，還以爲自己的戰後心理創傷已經恢復得不錯了，沒想到卻還是老樣子。
“蘇爺爺，你怎......怎麼了？”
林柔雪前一刻還在睡夢之中，她愕然地看向蘇明陽。
“沒什麼，反應有些過大了，現在怎麼可能還有鬼子敢打過來！”
“自己嚇自己！”
擺擺手，蘇明陽重新坐回座位。
車內不少乘客被蘇明陽的話嚇到，紛紛抱怨起來。
“淦！果然老人就是麻煩，還能被煙花嚇一跳，一驚一乍的，把我寶寶都嚇醒了！”
“老爺子這是怎麼回事？我這有耳機你要不要帶？現在城內不允許放煙花了，都跑到縣裏面來放！”
揮手婉拒小夥子遞來的耳機，蘇明陽看向煙火，神色恍惚。
若是小栓子他們都還活着，應該也會被這煙火聲嚇一跳吧！
林柔雪聽到有人對蘇明陽不敬，立馬將目光投向坐在客車車位的一對小情侶。
此時，小情侶中的男人正摟着故作被嚇到的女人，手在對方後背輕輕拍着。
“小婉別害怕，現在這些老大爺就是喜歡一驚一乍的，像是沒見過世面一樣。”
“我現在就要開個直播狠狠抨擊一下，老大爺在公共場合喧譁這種行爲，實在是太不文明了！”
男人說着，將手機掏出，放置於支架上，又掏出補光燈，調試了一會角度，一副十分專業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