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穿透奢華的落地窗,爲這間陌生的公寓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空氣中浮動着淡淡的檸檬香薰,是我最喜歡的味道,也是韓逸的味道。我赤着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像一只巡視領地的小貓,好奇地打量着這個即將成爲我們新家的地方。
這是我第一次踏上亞洲的土地,也是第一次,來到韓逸的“家”
三年來,他作爲我的經紀人,更作爲我生命中唯一的太陽。如今,我們終於一起回國,開啓我們事業和人生的新篇章。他說要去樓下超市買些我愛吃的零食,讓我在家乖乖等他。我嘴上應着好,心裏卻盤算着一個小小的驚喜。
我從隨身的包裏摸出那張沉甸甸的卡片——美國運通百夫長黑金卡。這是臨行前,父親塞給我的,他說,如果真的認定了那個男孩,就用它來爲你們的未來添磚加瓦。我將卡片緊緊攥在手心,想象着韓逸看到它時,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眼眸裏會泛起怎樣的驚喜漣漪。
“早點娶我好不好嘛~”我甚至已經預演好了台詞,準備用最嬌憨的語氣,給他一個措手不及的甜蜜“逼婚”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輕微的“咔噠”聲,是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是他回來了!
我立刻踮起腳尖,像一只準備捕食的獵豹,悄無聲息地躲在玄關的拐角處。“心”因爲小小的惡作劇而怦怦直跳,嘴角是壓抑不住的上揚弧度。
***
傍晚六點,市刑警隊的辦公樓依舊燈火通明。韓翎合上最後一頁卷宗,指節分明的手指用力揉了揉緊鎖的眉心。積壓的案子終於有了突破,連日來的疲憊卻也在此刻如潮水般涌來。
“隊長,還不走?”同事趙沐塵端着一杯熱咖啡湊過來,用肩膀撞了撞他,“你不是說你弟今天回國嗎?三年沒見了吧,不早點回去給他個驚喜?”
提到弟弟,韓翎那張常年被冰霜覆蓋的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暖意,像是冬日裏穿透雲層的稀薄陽光。
“是該早點。”他低聲應着,聲音裏有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他利落地脫下那身代表着威嚴與秩序的黑色警服,換上便裝。警服下的身軀高大而強壯,常年嚴苛的訓練在他身上刻下了完美的肌肉線條,充滿了力量感。他歸心似箭,完全沒有料到,那個他思念了三年的弟弟,會爲他準備一個如此巨大的“驚喜”。
***
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進來。熟悉的黑灰色短發,挺拔的背影,甚至連脫鞋的動作都和我記憶中的韓逸一模一樣。我再也按捺不住,心裏的愛意與思念在此刻滿溢而出。
“za gi ya~”我用韓語甜甜地喊着我們之間的昵稱,像一只乳燕投林般從他背後撲了上去,柔軟的小手緊緊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嘿嘿,剛剛爸爸給了我們一張黑卡!”
我一邊說着,一邊獻寶似的將那張冰涼的卡片迅速塞進他西褲的口袋裏,臉頰緊緊貼着他寬闊的後背,用最嬌滴滴的聲音撒着嬌:“早點娶我好不好嘛~”
我期待着他如往常一樣,轉過身來,用那雙盛滿溫柔的淡黑褐色眼眸看着我,無奈又寵溺地刮一下我的鼻子,然後將我擁入溫暖的懷抱。
然而,預想中的溫暖並未降臨。
回應我的,是一個僵硬如鐵的背脊,和一股全然陌生的氣息。沒有我熟悉的、混雜着淡淡煙草與陽光味道的古龍水香,取而代之的,是消毒水和冷冽鋼鐵般的味道,冰冷、銳利,帶着一種不容侵犯的威懾力。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大手便猛地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強硬,像一把鐵鉗,雖然克制着沒有弄疼我,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別動。”
那聲音……是我熟悉的音色,卻又完全不同。韓逸的聲音像春日和煦的風,而這個聲音,則像是極地凜冽的冰。僅僅兩個字,就讓我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他轉過身來,我被迫仰起頭,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是一張和韓逸一模一樣的臉,俊美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傑作。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利落的下頜線……可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審視、警惕和探究,像是在審視一個闖入禁區的危險犯人。
我的心髒驟然一縮,直到此刻,我才注意我的心髒驟然一縮。直到此刻,我才注意到,他左眼眼角下,有一顆小小的、近乎黑色的淚痣。這顆痣,像是在這副冰冷的面具上,點上了一抹危險又迷人的墨色。
韓逸沒有。
“這不是韓逸的家嗎,你是誰?爲什麼會在這裏?”他眉頭緊鎖,扣着我手腕的力道絲毫未減,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地將我剝離,仿佛要看穿我所有的僞裝。
他湊近了一些,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濃了。他仔細地打量着我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似乎在努力搜尋着什麼熟悉的痕跡。“等等….你認識我?還是說……把我當成了韓逸?”
巨大的恐懼和羞恥瞬間攫住了我。我終於明白,我犯下了一個多麼離譜的錯誤。我認錯人了!?認錯人了。我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裏,對他做出了如此親密的舉動。
“mu sun yi li yi ssi xie yo”(發生什麼事了?)”巨大的驚慌讓我大腦一片空白,韓語脫口而出,聲音裏帶着我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和顫抖。
“聽不懂韓語。”他冷峻的表情似乎因爲我泫然欲泣的樣子而鬆動了一瞬,終於鬆開了我的手腕,語氣也放緩了些許,“但我猜你是韓逸帶回來的⋯⋯女朋友?”
他向後退了一步,坐直身體,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被我弄亂的襯衫領口。
敞開的領口處,線條分明的鎖骨若隱若現,透着一種禁欲的性感。他瞥了一眼玄關的方向,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他沒告訴我會帶人回來,去國外一趟,連基本的禮貌都忘了麼?”他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像X光一樣審視着我,讓我無所遁形。“既然他不在,那等他回來再說。先放開我。”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維持着半抱着他的姿勢,嚇得猛地後退了好幾步,與他拉開一大段安全距離,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找回一絲安全感。
“mi an he(對不起…..)”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甚至拿出手機打開翻譯軟件的勇氣都沒有。
我的目光驚慌地瞥見他褲子口袋裏露出的那張黑金卡的一角,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我小手指着他的口袋,用我那蹩腳到幾乎無法連成句的中文,結結巴巴地解釋:“那個 ......是..…我….給….韓逸的….…”
他的目光隨着我的指引落下,隨即抬手,用兩根手指夾出了那張黑金卡。他指尖摩挲着卡片獨特的金屬質感,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探的詫異。“這麼貴重的東西..…”
他沒有還給我,而是隨手將卡片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那聲音敲在我的心上,讓我愈發局促不安。他身體微微前傾,一雙深邃的眼眸重新鎖定我,聲音低沉而磁性,卻帶着刺骨的寒意:“韓逸他.居然讓你這麼寵着?看來這幾年他過得比我想象中滋潤多了。”
這話語裏的諷刺意味太過明顯,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得我生疼。我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只能將頭埋得更低,偷偷拿手機打開翻譯軟件。
“你叫什麼名字?”他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既然要留在我家,至少該讓我知道你的名字。”曲…光…雅”我膽怯地看了他一眼,小手緊張地絞着衣角,用盡全力才把自己的名字說得清晰一些。
“曲光雅”他輕聲重復着我的名字,喉結微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挺好聽的。”
他站起身,一米八九的身高帶給我巨大的壓迫感。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那件被他隨意搭在手臂上的警服外套彰顯着他與韓逸截然不同的身份。“我是韓翎,韓逸的哥哥。他應該跟你提過我?”
哥哥?韓逸從未提過他有一個雙胞胎哥哥!我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亂。我只能胡亂地點了點頭,希望這個動作能讓他不再追問。
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緊張得快要攥出水的小動作,緊繃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絲。“不用這麼怕我,不過……下次別再認錯人了,特別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說到最後,他的眼神微妙地暗了暗,似乎想起了剛才被我從背後緊緊撲倒的瞬間,空氣中瞬間又彌漫開一絲曖昧又危險的氣息。
“韓逸去哪兒了?”他沒有再糾纏於剛才的尷尬,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冰箱,熟練地拿出一罐啤酒,“啪”地一聲拉開拉環。冰涼的液體貼近他削薄的嘴唇,喉結隨着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充滿了野性的張力。
“買東西?”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我。我只能繼續點頭。
“讓你一個人待着,膽子倒是不小。”他靠在吧台上,目光透過啤酒罐的邊緣審視着我,額前黑灰色的碎發投下一片陰影,讓他眼底的情緒愈發晦暗不明。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他..…對你好嗎?”
最後一個問題,他問得格外緩慢,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評估,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完全聽不懂他後半段在說什麼,只能像個無助的木偶,繼續胡亂地點頭,希望這場可怕的審問能早點結束。“算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我們之間的語言障礙,輕嘆一聲,將最後一口啤酒飲盡,空罐被他捏在手裏,發出輕微的變形聲,“等他回來再說。”
他正要轉身走向臥室,玄關處卻再次傳來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說曹操曹操到。”韓翎的動作頓住了,他轉過身,平靜地看向門口,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門開了,提着兩大袋零食的韓逸,在看到客廳裏對峙的我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的目光從我驚慌失措的臉上,緩緩移到他哥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最後定格在茶幾上那張刺眼的黑金卡上。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韓翎舉起手中被捏得有些變形的啤酒罐,朝門口的韓逸遙示意,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韓逸,解釋一下吧。”
他的目光在我,和門口那個與他一模一樣的男人之間來回遊移,神情難以捉摸,一場我無法預測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