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行了，別哭了，哭有什麼用！”
二嫂蘇姜原本今日是要動身，前往通州接蘇青河，結果沒想到家裏出了這檔子事，自然不能夠在此時抽身離開。
她脾氣一向直爽，雖然不至於出聲責罵，但見着阮嫺這副樣子，心裏也是有些煩躁。
阮嫺此時扶着門框，止不住的啜泣，身子搖搖欲墜，也是強撐着站在這裏。
屋子裏炕上，躺着一個身懷六甲的小婦人，身子底下染紅了一片，正是老三媳婦夏薇草。
本來離她臨產還有一個來月，剛剛聽聞了宋青川的噩耗，驚慌之下，竟然引起胎動早產。
蘇姜把她安置到床上躺好，便着急忙慌的去找穩婆。
自被人送回家後，便一直坐在凳子毫無生氣的阮嫺，也強打起精神忙前忙後。
小叔子是被自己連累的，要是老三媳婦再出了什麼差錯，讓她這個宋家大媳婦，還有何顏面去面對宋家的長輩。
“娘，熱水燒好了！”
聽到兒子從廚房傳出的叫聲，阮嫺忙去往廚房端熱水。
不大會穩婆便跟着蘇姜，一路小跑過來。
進了屋子，穩婆掀開夏薇草的衣裙，一遍遍擦拭着她不斷涌出來的血，緊張的滿頭大汗。
夏薇草聲嘶力竭的喊叫着，溼漉漉的頭發胡亂貼在她的額頭上，眉毛擰作一團，急促的喘息着，雙手緊緊抓着早已被汗水侵溼的床單，手臂上青筋暴起。
然而過去良久，穩婆臉色漸漸難看起來。
“孩子受了驚慌，橫過來了，恐怕是要難產啊，。”
阮嫺聽了這話，本就煞白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幾乎是立刻身子一軟，差點沒站穩。
蘇姜也是臉色一變，她生過孩子，知道難產的危險，動不好就是一屍兩命，如今宋家已是如水中浮萍，再經不住任何打擊。
“張嬸子，求求你，一定要保住老三媳婦和孩子啊！”
“你應該聽說了發生的事，咱家老三怕是找不回來了，這可是他遺留的唯一骨血啊！”
喬河村裏宋家是大姓，村子裏的人大都沾親帶故，穩婆張嬸子跟宋家也算是親戚。
白天剛聽說宋家三小子出了事，沒想到晚上他媳婦便難產，心裏也是唏噓不已。
此時張嬸子面露難色，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力，然而這種事風險極大，不是她一個鄉間婆姨所能解決的。
讓宋家媳婦，最好還是找個大夫過來看看，比較穩妥。
蘇姜聽了話立刻反應過來，忙跑出去請村子裏的大夫來。
宋綿竹蘇醒後，本來一直躺在炕上，靜靜思索着。
聽到隔壁屋的動靜後，對這一家子的淒慘狀況是咂舌不已。
簡直比自己看過的小說還要慘。
雖然剛落過水的身子還很虛弱，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再躺下去了。
於是雙手在炕上撐了幾次，努力爬了起來，艱難挪着步子去了隔壁屋。
“小姑姑！”
“小妹，你怎麼爬起來了，快回去躺着！”
三個侄子乖巧地坐在院裏子，見宋綿竹出來，大侄子宋承恩喊了一聲。
阮嫺聽到兒子聲音，扭頭見宋綿竹進了屋子，便要過去把她抱回隔壁炕上。
“大嫂嫂，我沒事兒，我就想來看看三嫂嫂。”
宋綿竹微微讓過阮嫺，幾步踏進屋內，湊到了夏薇草身邊。
只見床上躺着個瘦小的婦人，渾身虛汗，已經快沒有多少力氣的樣子。
穩婆逐漸露出絕望的神色，對阮嫺搖搖頭，自己已經盡力了，怕是等不到大夫過來了。
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宋綿竹將手放進熱水裏淨了淨擦幹。
繞到床尾，便往夏薇草身下伸出小手。
“小妹，你這是要做什麼！”
阮嫺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就要去阻止宋綿竹。
“大嫂嫂，我曾在醫書裏看到過，生產時若是孩子處於橫位，有種特殊手法能將孩子順過來。”
宋綿竹這話不是瞎說，她對孕婦助產的確了解過一些，院長奶奶是婦科醫生出身，曾教過她不少知識，只是她最後沒有選擇這方面的工作。
聽了宋綿竹的話，見她說的有理有據，面色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阮嫺猶疑地看了眼張嬸子。
張嬸子也在思考，這種手法她倒是也曾聽說過，但那都是有名的穩婆或者大夫獨有的手段，而宋綿竹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孩子，實在讓人無法相信她竟會這種秘法。
只是現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期望老天爺開眼。
宋綿竹一只手在夏薇草的肚子上，順着方向推揉，另一只手伸進她腿間，摸索着嬰兒的頭部。
雖然身子小力氣弱，行事起來很費勁，但也是占了手小的便宜，宋綿竹很成功便把手伸了進去，漸漸將嬰兒身型轉正。
“三嫂嫂，你聽我的，吸氣吸氣呼氣，再使勁。”
夏薇草因爲之前的難產，已經開始神智渙散，聽到小姑子安慰的聲音，仿佛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聽話地跟着宋綿竹的指揮，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頭出來了！三嫂嫂，再加把勁！張嬸嬸，快來幫把手！”
張嬸子探頭一看，果真見孩子的頭已經滑出身體，頓時大喜，接了宋綿竹的工作，只要孩子順了位，後面的事情她這個穩婆就都能搞定。
宋綿竹也沒有離開，一邊繼續輕聲撫慰，一邊用兩只小手，以特殊手法輕輕推揉夏薇草的肚子，幫助其生產。
“啊！”
隨着夏薇草的一聲尖叫，嬰兒的啼哭聲從屋內響起。
阮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不由腿一軟坐到了地上。
穩婆麻利的做完收尾工作，將嬰兒清洗幹淨，裹上抱被，抱到了夏薇草身邊。
“恭喜了，是個閨女呦。”
其實張嬸子心裏，在爲宋青川沒留下個大小子感到可惜，但是嘴上還是連聲道喜。
夏薇草虛弱的躺在榻上，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眼裏透出幾分疼愛，丈夫遭了難，孩子的平安降世也算是沖動了幾分悲戚。
宋綿竹也探頭望了眼嬰兒，紅彤彤皺巴巴的一小團，明明不是很好看，卻讓她的心柔成了一團棉花。
她才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便見證了一個生命的誕生，仿佛是老天派來連接她與這個世界的關系。
忍不住想伸手抱抱這個孩子，剛俯身想要湊上去，宋綿竹便覺得眼前一黑，脫力倒了下去。
“小妹！”
再次昏迷前，宋綿竹模糊間看到一個身影，從地上飛速跳了起來，擋在了她的身下，讓她沒有倒在硬邦邦的土地上，而是感受到一片綿軟的觸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