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在天邊冒出來，就像不該出現在這世上的一層寒霜。李林手指還在半空中懸着，泥地上的路線才畫了一半，銅盆裏的水晃蕩着，鐵釘歪歪扭扭卡在石縫裏，發出輕輕的嗡嗡聲。
他沒動。
疾影壓低身子，毛都豎起來了，喉嚨裏發出一聲悶吼。這不是風吹的動靜，也不是野獸走路的節奏，是有東西從地下爬出來的信號。
李林慢慢收回手，指尖沾着水，在掌心輕輕劃了一下。血痕有點發亮，符印還有點燙。他閉上眼，順着那根看不見的線把意識送了出去。
“去西南。”他心裏這麼想着。
疾影耳朵動了動，鼻子快速地吸氣。過了一會兒，它轉過頭，用鼻尖輕輕頂了頂李林的小腿。
腐冰的味兒，還混合着鐵鏽一樣的血腥氣。
李林站起來，抓起銅盆邊上的布條，把鐵釘重新綁緊。他盯着盆底的裂紋，血光照上去時，裂紋裏竟出現一條銀紋，像斷了的鎖鏈。他心裏一緊，但沒多想。現在不是管這個的時候。
天剛亮，集市就熱鬧起來。木樁上釘着一張新告示，墨水還沒幹，邊角被風吹得譁啦譁啦響。幾個獵戶圍在前面，聲音壓得很低，可還是能聽出興奮。
“城主出五百金幣收冰屬性晶核！二階以上才行！” “瘋了吧？這價錢，邊境三大傭兵團都得動心。” “不光是錢的事兒。”一個獨眼守衛靠在登記台邊上，冷冷地插嘴，“大人只要‘寒髓’，別的都不要。”
李林站在人群外面，帽子壓得低低的。他沒往前走，就遠遠盯着告示，眼睛落在“寒髓”倆字上。這不是普通的收購，是在篩選。
他摸了摸臂鎧下面的舊傷，轉身進了巷角。
過了半個時辰，他換了一身粗皮獵裝，臉上抹了點土，胳膊上纏着獸皮帶，手裏拿着一個殘缺的火蜥蜴晶核。疾影藏在後山岩縫裏，他沒帶它進城。
“登記。”他把晶核拍到台面上。 守衛看了一眼，直接推回來：“不收。” “二階的，爲啥不收？” “大人只要寒髓。”守衛小聲說，眼睛往旁邊暗處看，“別的都是廢渣。” 李林故意皺起眉頭：“那我去冰原跑一趟，白跑了？” “想賺錢？”守衛冷笑一聲，“去北谷，冰原狐、雪豹、霜狼，不管死活，只要晶核是靛藍色就行。” 李林假裝不甘心地撓撓頭：“靛藍色？那不是變異種嗎？” “少問。”守衛“啪”地合上登記簿，腰間徽牌一轉，裏面一道小刻痕露出來——六芒星嵌在冰晶裏，邊上裂了條縫。李林記住了。
他轉身走了，腳步穩穩的，可手心開始發燙。血契輕輕抖着，好像感應到啥了。
回山的路上，風變了。不再是平平地吹，而是一陣一陣的，還有種粘粘的阻力。李林停下，抬手試試風向，發現指尖的風像被啥吸走了。 “不對勁。”他小聲說。 話剛說完，疾影從岩縫裏竄出來，爪子在地上快速劃了三下，鼻子指向東北方的一個雪谷。 李林馬上明白——它發現目標了。
他們到的時候，雪谷深處躺着一只冰原狐，渾身雪白，尾巴尖有點幽藍的光。它前腿斷了，肚子上有爪印，呼吸很弱，可胸口的晶核在皮下慢慢轉着，是少見的靛藍色，寒氣從傷口冒出來結成霜。 “是寒髓。”李林蹲下，伸手試試它的鼻息。 這時候，疾影突然轉過頭，毛全炸起來。 李林反應快，一把抓起冰原狐塞進岩縫：“趴下！” 三道黑影從雪坡頂上跳下來，落地時把雪都震塌了。是雪地魔熊，二階頂尖的，身子像小山一樣，爪子是鐵灰色，眼睛紅紅的，嘴裏噴出來的不是白氣，是帶黑霧的寒流。 “吼——！” 一頭魔熊朝着李林撲過來，爪子把空氣都劃破了。 “疾影！”李林大喊。 疾影跳起來，爪子下風旋聚成一道風刃射出去。可風刃飛到半空突然停住，“咔嚓”一聲碎成冰渣。 “寒氣幹擾元素？”李林眼睛一縮。 另一頭魔熊朝岩縫撲過去，目標就是冰原狐。疾影硬扭過身子，靠着風語者的能力預判路線，差點就撞上熊掌。熊掌砸在地上，石頭亂飛，熊掌落地時，前腿裂了個焦黑的口子，紫黑色的黏液流出來，滴在雪上，把雪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李林眼神一緊。 他猛地沖過去，甩出腰間的獵刀，刀柄砸在第三頭魔熊眼眶上。熊吼着轉身，李林趁機滾到巨石後面，手指在掌心一劃，血滴在石面上。 “拖住它！別硬拼！” 疾影低吼着回應，身子像風一樣繞着跑，好幾次險險躲開爪子。李林趁機靠近受傷的魔熊，等它轉身的時候，指尖一彈，從石縫裏刮下一滴黏液，趕緊塞進銅盆底部的裂紋裏。 黏液碰到銀紋的一瞬間，銅盆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響聲。 三頭魔熊一下子都停住，紅眼珠都看向同一個方向——北谷深處。它們吼了幾聲，不再打了，轉身慢慢往雪坡上走，消失在霧裏。 風又開始吹了。 李林喘着粗氣，靠在石頭上，掌心的血痕還沒幹。他低頭看銅盆，裂紋裏的銀紋沒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疾影走過來，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 李林伸手摸摸它的頭，眼睛卻盯着那滴被封住的黏液。 “寒髓……深淵氣息……城主只要冰屬性晶核。” 他慢慢站直，聲音又低又堅定： “你到底想幹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