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迎接我的是一片熟悉的昏暗。
我瞬間就認出來了。
十年前,我被關押的那個廢棄倉庫。
空氣裏彌漫着同樣潮溼的黴味和鐵鏽的氣息。
遠處有水滴順着破損的管道滴落,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敲打在死寂的空間裏。
也敲打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我的手腳被粗糙的麻繩捆綁在輪椅上,動彈不得。
恐懼,像十年前那樣,從骨髓深處絲絲縷縷地蔓延開來。
但這一次,恐懼之中,還夾雜着一絲荒謬的困惑。
爲什麼?
爲什麼又是這裏?
腳步聲由遠及近,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而刺耳的噠噠聲。
一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停在了我面前。
是鍾舒雨。
她依然穿着那條在餐廳裏見到的白色連衣裙。
只是此刻,她臉上那甜美無害的笑容已經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夾雜着嫉妒與瘋狂的快意。
“佳怡姐,你醒了?”她的聲音依舊甜膩,卻讓人不寒而栗,“你看看這裏,是不是很熟悉?”
我死死地盯着她,大腦飛速運轉,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破土而出。
“是你。”我的聲音因爲缺水而沙啞幹澀,“十年前,也是你。”
鍾舒雨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贊美,捂着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顯得格外陰森。
“佳怡姐,你真聰明。”她蹲下身,與我平視,“沒錯,是我。”
轟的一聲,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來沒有什麼隨機的綁匪,只有一場處心積慮的陰謀。
“爲什麼?”我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爲什麼?”鍾舒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的恨意。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裏不如你?論家世,我們鍾家不比你們陸家差!論舞技,我從小就是最有天賦的那個!可爲什麼,沈星序的眼裏從來都只有你!”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尖利。
“我從十二歲起就喜歡他,可他只知道跟在你屁股後面轉!所以我給了你一個機會,一個讓你永遠離開他舞伴位置的機會。”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殘忍的得意。
“我廢了你的腿,讓你再也不能跳舞,我就理所應當成了他的舞伴。”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不甘和委屈,“可我沒想到,你這個廢人,居然用一雙斷腿,給他套上了整整十年的枷鎖!他因爲愧疚和責任,把你當成易碎的寶貝供着,我根本沒有機會!”
“我陪着他訓練,陪着他比賽,陪着他療傷......我才是那個能和他並肩站在世界之巔的人!我們拿了冠軍,所有人都說我們是天作之合!我以爲我終於贏了,我終於可以取代你了!”
她說到這裏,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怨毒無比。
“可是憑什麼!憑什麼你一說要走他就馬上把我丟到一邊!”
她沖我嘶吼道,“你知不知道,你一提分手,你一消失,他就像瘋了一樣!他求我,求我幫你解釋,說我們只是搭檔關系!他說他不能沒有你,他說他要去機場把你追回來!”
“憑什麼!”鍾舒雨的臉因爲嫉妒而扭曲,“你這賤人到底有什麼魔力讓他死心塌地!就憑你這雙斷掉的腿,你就想道德綁架他一輩子?我告訴你,休想!”
她從身後一個打手的腰間,抽出了一根閃着寒光的鋼管。
“今天,我要讓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