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靄像一層薄紗，籠着城郊的“建國酒廠”。老舊的木牌在霧氣裏只露出模糊輪廓，旁邊幾株不知名的藤蔓卻精神抖擻，沿着磚牆往上爬，綠得發亮，葉片上還凝着幾顆晨露，風一吹，便滾落到牆根的青苔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林晚是被實驗室裏恒溫培養箱的嗡鳴喚醒的。她住在廠區邊緣的小平房裏，窗戶正對着釀酒車間。天剛蒙蒙亮時，她總能聽見蒸糧的熱氣“撲騰”着沖出鍋爐，那股混合了糯米、高粱與時間的醇厚氣息，會順着窗縫飄進來，在她枕邊織出半夢半醒的酒香。
趿拉着拖鞋走進實驗室，清晨的微光從高窗斜斜切進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裏悠悠蕩蕩，像被施了魔法的金色微粒。實驗台上，幾十個培養皿排成整齊的隊列，裏面是她培育了近一個月的酵母菌——第三十七代。她拿起油性筆，在記錄本上鄭重寫下日期與編號，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像酒液滲過老壇陶土縫隙時的呼吸。
“姐！”清脆的叫聲伴着一串輕快的腳步聲，張語像只晨起的雀兒，推開了實驗室的門。她頭上還別着昨晚練舞的珍珠發卡，鬢角沾了點細小的絨毛，是青春期未褪盡的青澀。“爸讓你去辦公室，說有客人來。”
林晚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妹妹身着一襲粉色的舞裙，宛如一朵半開的芍藥，在晨光的映照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輝。那舞裙的裙擺微微飄動，仿佛還殘留着練功房地板上的木屑，仿佛在訴說着妹妹勤奮練習的故事。
“知道了。”林晚輕聲應道，她的聲音如同清晨的微風，輕柔而溫和。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培養皿的邊緣，感受着那上面凝結的細小水珠。這些水珠晶瑩剔透，宛如酒壇外壁沁出的“酒淚”，給人一種纏綿而細膩的感覺。
張語興奮地轉了一個圈，舞裙如花朵般旋開又落下，帶起一陣極淡的洗衣粉清香。她的動作輕盈而優雅，仿佛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你今天不去練功房嗎？”林晚微笑着問道。
“等會兒就去！”張語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急切，“老師說下周要檢查《吉賽爾》的片段，我得再練練足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宛如盛着一汪映着陽光的湖水，充滿了對舞蹈的熱愛和期待。
“姐，你說這次比賽我能入圍嗎？”張語眨着大眼睛，滿懷希望地看着林晚。
林晚溫柔地笑了，她伸出手，輕輕地幫妹妹拂掉了鬢角的絨毛，仿佛在撫摸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當然能。”林晚的聲音中充滿了肯定和鼓勵，“我們語語是最棒的小天鵝，一定能夠在比賽中展現出自己的風采。”
張語得了肯定，蹦蹦跳跳跑遠了。實驗室裏重歸安靜，只剩儀器嗡鳴與林晚的呼吸。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除了培養基的微酸，還有若有似無的酒香——那是從隔壁酒窖透過來的，帶着歲月沉澱的厚重。
思緒飄回三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