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衆人的目光在路荊野和姜洄,以及裴湛的臉上來回穿梭,恨不得人手一把瓜子。
“就不勞煩路先生了。”姜洄聲音冷淡,拒絕得直接又生分。
隨後跟王教授告別,甚至都沒有看裴湛一眼,便轉身要走。
裴湛連忙站起身拉住姜洄,對王教授說,“王叔,那我就先陪小洄走了。”
王教授點了點頭。
偏偏在這個時候,何媛媛像踩着點兒一樣捂着肚子,面色難受地擠出幾分痛苦的神色。
她伸手拉住裴湛的另一只袖角,聲音嬌弱:“師兄,姜姐姐......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
何媛媛緊緊咬着牙,臉都漲紅了,“你們可以順路送我回去嗎?”
姜洄冷睨着何媛媛,從前這種時候,她會心疼關心何媛媛。
如今知曉了一切,再看何媛媛那副做作的嘴臉,心裏跟明鏡似的。
她懶得陪何媛媛演戲。
“你送她,我自己走。”姜洄將手腕從裴湛的手心裏抽離出來。
路荊野看着她離開的背影,眼眸又黯淡了。
十年不見,這短短幾個小時的重逢,遠遠不足以解他心底對姜洄的渴念。
“裴師兄,那就麻煩你了。”何媛媛裝得像只清澈的小鹿,唇角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笑容。
姜洄和裴師兄結婚三年了都沒有孩子,感情肯定早有裂痕。
下午那條短信,就是她故意用師兄的手機偷偷發的。
她就是要讓姜洄知道,她何媛媛如今才是最適合裴師兄的人!
姜洄早就配不上裴師兄了,只要姜洄願意主動放棄,她就能名正言順取而代之。
不過她沒料到,下午竟是薛峰送來了點心。
這讓她不確定,姜洄究竟有沒有發現自己特意爲她安排的一出好戲。
但看姜洄今晚冷淡的態度,十有八九是察覺到了。
快了......很快她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了。
思及此,何媛媛上揚的唇角都快壓不住了。
她起身準備跟裴湛走,卻冷不丁聽裴湛說了句,“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何媛媛一愣,錯愕地抬頭,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裴湛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何媛媛愣在原地。
怎麼會這樣......
裴師兄平時不是這樣的。
回過神,裴媛媛察覺到大家將怪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恨不得馬上挖個地洞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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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洄剛走出飯店就又收到醫院的短信:
【姜媽媽找到了,在醫院樓下的花園裏非要看星星,現在已經服藥睡下,您不用過來了。】
姜洄鬆了口氣,又輕輕嘆了口氣,突然感覺倦怠不已。
“小洄,沒事吧?”
裴湛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聲不響地出現在姜洄身後。
姜洄回頭,見他皺着眉心,那副心疼的模樣再熟悉不過。
過去每一次她有心事的時候,裴湛就會露出這樣溫柔關切的表情。
她曾天真地覺得,這個男人是世界上除了爸爸以外,最懂她、疼她的人。
可如今,她只覺得諷刺。
原來裴湛只是企圖用最完美的溫柔攻破她的心防。
他那雙眼睛,看狗都深情。
姜洄說:“沒事。“
“那上車吧,我們回去了。”
“不用。”姜洄拒絕,“不是讓你送何媛媛嗎,我自己打車走。”
一向以紳士爲稱的裴湛,臉色驟然一沉。
他直接扣住了姜洄的手腕,把她硬生生地推上車,力道中似乎帶着幾分暴躁。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空氣凝結窒息。
“你和那個路荊野是怎麼回事?”裴湛低聲問道,目光有些陰沉地盯着姜洄。
姜洄並不看他,轉頭望向窗外,聲音淡淡:“你剛剛不是都聽見了嗎?”
“我不信。”裴湛的手緊握方向盤,指節泛白,“路荊野看你的眼神不一般,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聽着這質問的口氣,姜洄突然又回頭盯着裴湛冷笑,眼神銳利得像刀尖。
“那你們呢?你們又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裴湛怔了下,眼神疑惑,“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姜洄扯了下唇角,“我累了。”
說完她閉上雙眼,不再多說什麼。
算了,他們的奸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並不重要。
現在最重要的是及時止損,七年的青春,就全當喂了狗。
現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收集他們出軌的證據,爲自己爭取離婚的最大利益。
誰也沒有再說話,兩人之間,只剩死一般的沉默,一路延續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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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裴湛臉色依然難看,顯然還在生悶氣。
他丟下一句:“我今晚加班整理一下H藥的資料,就在書房睡了。”
姜洄心中嗤笑。
求之不得。
夜裏,姜洄輾轉難眠,不知何時才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從一個夢中猛然驚醒,發現淚水早已打溼了枕巾。
她夢見了去世的爸爸。
在夢裏,爸爸對她說:“快跑,我的寶貝女兒!裴湛不是那個值得終身托付的人!他會毀了你......”
姜洄抬手擦去眼角溼潤的淚水,心口還是一陣抽痛。
夢裏的只言片語就像是烙印般灼燒着她的心髒。
她用力深吸了口氣,情緒還未從夢中緩過來,突然臥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伴隨着裴母尖銳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天啊,姜洄,你這個懶人!”
裴母說話總是八分高調,尖銳的嗓音刺進耳膜,讓姜洄感覺頭疼。
她連忙扶着額頭,不想讓裴母看見自己的眼淚。
裴母大步來到了床邊,“我兒子工作那麼辛苦,早就起床了,你怎麼還在這睡懶覺!”
“一天天的,就知道吃白飯!快起來!”裴母又數落幾句,重重地摔上門出去了。
空氣驟然安靜。
委屈、可笑、荒謬,齊齊涌上姜洄的心頭。
因爲心裏對裴家有愧,她這些年努力做一個好妻子、好兒媳,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裴家。
甚至把出國深造的名額也拱手讓給了裴湛。
她一直以爲,只要她努力,她和裴湛就還能回到當初的熱戀。
可昨天在辦公室門口聽見的聲音,讓她徹底明白了。
裴湛這些年不碰她,不是因爲疲憊,更不是因爲性冷淡,而是因爲他心裏從未真正放下過那件事。
調整好情緒,姜洄走出臥房,一股刺鼻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只見餐桌上擺着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裴母催促着:“姜洄,快喝了,這是我新找的送子偏方,這回肯定管用!”
姜洄抬眼,看向餐桌旁的裴湛。
他一邊吃早餐,一邊翻着科研資料,神情冷淡,仿佛這一切與他毫不相幹。
姜洄的目光又落到那碗冒着熱氣的湯藥上,唇角劃過一抹譏笑。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裴湛作爲醫生,不會不知道,他母親準備的那些偏方根本是無稽之談。
從前只當他是愚孝,如今才明白,是裴湛根本就不在乎她。
過去她總是乖乖配合,不想讓裴湛夾在婆媳之間爲難。
現在,她不想再忍了。
“我不喝。”姜洄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什麼?你說什麼?!”裴母突然提高了聲音,滿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洄。
姜洄嫁給她兒子三年了,這是第一次對她說“不”。
“我說,我不喝。”姜洄一字一句重復,將那碗黑湯推到裴湛面前,“這東西,要喝也該讓你兒子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