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和陸沉是基地裏的純恨夫妻。
他恨我親手將病弱的姐姐送去研究所,只爲提取她體內的抗病毒血清。
我恨他眼裏永遠只看得到姐姐一個人,哪怕她在末世中連鐵棍都拿不起。
末世十年,我們對彼此說過最多的一句話:“不得好死。”
可是當喪屍潮攻破最後的防線,他卻用鐵鏈將我綁在改裝的機甲車上,獨自擋在喪屍潮前。
“活着......…”
我看着他被屍潮吞沒,骨裂聲混合着血肉撕扯聲的響動傳來。
瀕死之際,他掏出那張泛白的姐姐的照片放在胸前唯一一處幹淨的地方。
“這條命,我送給你。”
“若有下輩子,不要碰她了。”
當夜返回,我引爆了基地。
再次睜眼,我找到喪屍王。
它鋒利的骨爪掐住我的脖子,我笑着握住他的手。
“跟你做個交易。”
“只要你給人類基地五年時間,我自願成爲你的王後。”
上輩子,他舍命救我。
這輩子,換我當怪物,讓他們得償所願。
1
“誰敢動念歆,就先殺了我!”
陸沉的聲音像刀一樣劈進我的耳朵。
我猛地抬頭,看見他護在姐姐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我。
我的心髒狠狠一縮。
他明明已經死了。
爲了救我,已經葬身喪屍潮了。
“阿沉,算了......”
“如果犧牲我能救所有人,我願意。”
她輕聲啜泣,病弱的身體微微發顫。
陸沉眼底閃爍着心疼,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在我面前出事。”
現在的場面僵持着,研究所的負責人走到我面前。
“秦首領,念歆小姐被喪屍咬過,不知道爲什麼沒有變成喪屍。”
“若是能研究出抗病毒藥劑,這是對人類世界的貢獻啊。”
面前的負責人眼底滿是瘋狂的光芒。
上輩子,姐姐死在研究所,抗病毒藥劑依舊沒有研發出來。
我抿了抿唇,抬頭對上不遠處的兩人。
陸沉眼底帶着滿滿的承諾:“念歆,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你周全,他們敢對你動手,先從我的屍體上壓過去。”
他看着姐姐的黑眸充滿柔情。
從小,我,陸沉還有姐姐三個人一塊長大。
可是他自始至終眼裏只有姐姐一個人。
上輩子,我信了研究所的鬼話,親手把姐姐送進去,結果她死得極慘,而陸沉最後卻爲我而死。
對上我的眸子,陸沉面上露出厭惡。
“念歆是你的親姐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種惡毒的女人!”
“你非要這麼冷血嗎?”
他那麼溫柔的人,卻說出如此惡毒的話來。
“好,放了她。”我聽見自己開口。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對念歆動手......…”
陸沉話說到一半,終於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答應你,放過她。”
陸沉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
“秦昭昭,你又想耍什麼花樣?”他死死盯着我,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
我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滾。”
“趁我還沒後悔。”
我轉身,聲音嘶啞。
他帶着姐姐離開時,連頭都沒回。
而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負責人走到我身邊,一臉痛心疾首。
“秦首領,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沒有藥劑,人類世界遲早會完蛋!”
我深呼吸一口氣,冰冷的視線掃過他。
“你有把握嗎?”
“怕是因爲你女兒喜歡陸首領,卻被當衆拒絕,才想出損仗吧。”
負責人被我戳中心思,指着我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他冷笑一聲:“你們伶牙俐齒,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麼給大家交差。”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我自有辦法。”
說出這話,我轉身直接離開。
2
胃裏火燒火燎地回到冰冷的住處。
後勤處管理員那聲冰冷的通知還在耳邊回響。
“您的口糧,陸首領取走了,給念歆小姐換了精糧。”
指尖瞬間冰涼。
陸沉竟連我活命的食物,都能面不改色地拿去獻殷勤。
我在他眼裏,到底算什麼東西?
餓得眼前發黑,我蜷縮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意識模糊間,仿佛又回到前世。
每年姐姐忌日,他都要用我的口糧去換她最愛的花。
我餓暈在地,第二天再報復性地散掉他三天的糧。
最後在他瀕死時,又丟給他一口吃的。
五年,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呼吸越來越弱,視野陷入黑暗......…
“秦昭昭。”
一個冰冷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費力掀開眼皮。
面前喪屍王蘇君昊竟無聲無息站在陰影裏。
他灰白的瞳孔毫無情緒:“既應允嫁吾,休戰五年之約,吾答應你。”
質問的情緒剛涌起,就被虛脫感壓垮,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蘇君昊察覺到我的異常。
下一秒,一個沉甸甸的肉罐頭被放在我手邊。
黑影一晃,他消失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我抓起罐頭,狼吞虎咽。
食物下肚,力氣才一點點回來。
我剛撐着牆站起。
“砰!”房門被狂暴踹開。
陸沉像索命的修羅沖進來,雙目赤紅。
“秦昭昭!”
“我早該看透你這毒婦!”
他走過來。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力道之大將我狠狠按在牆上!
窒息感淹沒了我,心髒像被無數細針穿刺。
又是這種眼神,和前世他無數次看着我的眼神一模一樣。
“放手......…”我拼死抓撓他的手臂。
他吃痛甩開我。
摔在地上的瞬間,我看到他下意識伸出的手。
緊接着猛地攥緊收回,只剩下滿眼淬毒的恨意。
不等我喘息,他像拖死狗一樣拽起我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
3
廣場上,姐姐被圍在最中間,四周都是討伐她的人群。
“犧牲你一個怎麼了,爲了全人類,這是你的福氣!”
“廢物,要不是秦首領和陸首領,你早喂喪屍了!現在讓你幫點忙都不肯,白眼狼!”
“對,就是個白眼狼!”
垃圾雨點般砸在姐姐身上。
姐姐蜷縮着顫抖的身子。
她嗚咽着,像只受驚的兔子:“對不起,對不起......…”
陸沉猩紅着眼睛,心疼壞了。
他一個箭步沖過去,將她死死護在懷裏,猩紅着眼怒吼:“都他媽給我閉嘴!”
他猛地抬頭,淬了冰的目光狠狠釘在我身上:“秦昭昭!你不是說與你無關嗎?證明啊!”
陸沉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聲音響徹廣場:“知道這次喪屍潮怎麼來的嗎?”
他手指猛地指向我。
“是咱們的秦首領,不聽勸阻,單槍匹馬去招惹喪屍王,激怒了它,才引來這場災禍。”
衆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向我投來。
“秦昭昭,我們信你,才叫你一聲首領。”
“你爲了出風頭害死我們所有人嗎?”
鋪天蓋地的謾罵幾乎快要將我淹沒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樣。
而風暴的那邊,陸沉正親自擦掉了秦念歆的眼淚,將她抱在懷裏,細細安慰。
我只覺得這副模樣無比刺眼。
他比誰都清楚,清楚我爲什麼闖喪屍王的巢穴。
我是爲了救他!
是他爲了秦念歆一句喜歡,獨自一個人闖進喪屍潮,只爲了一個包。
結果被喪屍王活捉。
所有人都說陸沉死定了。
只有我,哪怕是他的屍體,我也要見到。
可現在爲了替心上人解圍,他竟能顛倒黑白。
將這污名頂在我頭上。
即使他知道這會是什麼後果。
爲了秦念歆,他什麼都能做到。
陸沉將姐姐打橫抱起。
他從我身旁路過,可視線從始至終沒有一直關注着他懷裏的人。
連片刻都不曾分給我。
我望着他離去的背影,那是如此的決絕,竟然沒有一絲一毫地停頓。
心越來越冷。
雙手狠狠地攥緊,指尖幾乎要嵌進肉裏。
可我感受不到一絲一毫地痛楚。
我挺直脊背,站在原地,任由憤怒的人群推搡,唾罵。
成爲出氣筒。
我盡可能地安撫着他們的情緒,想要告訴他們我會承擔責任。
可是沒用。
惡意包圍了我,他們將這末世以來所有的怨氣全都撒在我頭上。
我抹去嘴角的血跡,聲音沙啞卻清晰:“是我的錯,大家放心,我會盡力去彌補。”
多年的威望在一朝一夕間便雲飛煙滅,人群帶着怨憤,慢慢散去。
回到冰冷的住處,一枚眼熟的平安結靜靜躺在門口。
這手藝是陸沉自創的,其他人不會。
是遲來的道歉,還是替姐姐支付的感謝費?
我捏起那枚精致的結,指尖冰涼,輕笑道:“愚蠢的東西。”
隨後毫不猶豫地將它拋入角落的垃圾桶。
4
第二日,房門被敲響。
我打開房門,意想不到的人站在我面前。
看着姐姐,我眼神復雜。
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心情和她相處。
姐姐拉着我的手:“昭昭,你還是像小時候一樣,要強的讓人心疼。”
我抿着唇,一言不發。
姐姐在這兒呆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臨走之時,她朝我勾了勾唇。
“聽喪屍王給妹妹送了求婚信,妹妹這是準備答應了?”
我心髒驟然緊縮。
她怎麼會知道?
這消息我從未透露。
......…
兩個小時後。
房門被狂暴的力量踹開。
陸沉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凶獸,將我狠狠掀翻在地。
“念歆呢?”他雙目赤紅,掐着我的脖子嘶吼。
“我又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麼會知道。”喉嚨被扼緊,窒息感涌上。
“不知道?”
“她最後見的人是你,她那麼善良,從不樹敵,除了你這個惡毒的賤人,還有誰會對她下手?”他根本不信我的話。
“啪”一記耳光,扇得我耳膜嗡鳴,臉頰瞬間紅腫。
“嘴硬是吧?”陸沉徹底瘋了。
他揪着我的頭發,狠狠地將我的額頭撞向冰冷堅硬的地面。
劇痛炸開,溫熱的血瞬間糊滿了我的視線,世界一片猩紅模糊。
“再問你最後一遍,念歆在哪?”他把我提起來,像拖一條死狗。
“我不知道......…”意識在渙散的邊緣掙扎。
“冥頑不靈。”他拽着我就要往外拖。
“阿沉......…”不遠處傳來聲音。
姐姐摟住陸沉,聲音帶着哭腔:“阿沉,我好害怕。”
“剛剛有一隊人居然說把我嫁給喪屍王,他們還說是妹妹的主意。”
周遭時間仿佛被凝固。
陸沉喉嚨裏滾出一聲冷笑,周身異能瞬間狂暴。
一股毀滅性的力量狠狠砸在我毫無防備的肩膀!
我吐出一大口鮮血,五髒六腑仿佛都被震碎!
他像丟垃圾一樣鬆開我,將秦念歆緊緊護在身後。
“嫁給喪屍王這種好事,還是讓你親自來吧。”
說完,他帶着姐姐離開。
我趴在地上,在眼皮子快落下,耳畔傳來聲音。
“沒想到我的未婚妻居然這麼狼狽。”
我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雙手環胸的喪屍王蘇君昊,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麼進來的?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知道?
蘇君昊走到我面前,抬起我的下巴。
“想到我的未婚妻居然這麼狼狽。”
我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雙手環胸的蘇君昊,瞳孔猛地一縮。
他怎麼進來的。
爲什麼沒有一個人知道。
蘇君昊無聲地走到我面前,毫無溫度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瞳裏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片死寂。
“跟我走。”
他的聲音低沉平穩,毫無起伏,像冰層下的暗流。
我的心驟然懸到喉嚨口。
在我狀態最好之時,和陸沉聯手才能和蘇君昊打個平手。
現在我孤身一人,又身負重傷,在他面前無異於螻蟻。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我鬆開緊握的拳,指尖冰涼地抓住了他的褲腿。
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帶着孤注一擲的顫抖:“好,現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