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氣瞬間凝固了。
宋時安刻意演出來的悲戚僵在臉上，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愕然。
他張着嘴，半天才幹着嗓子問：“你…你說什麼？”
我重復了一遍，“我說，好啊。”
“既然你覺得拖累我，想讓我離開，我尊重你的選擇，這些年，我確實累了。”
我轉身走進臥室，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宋時安徹底慌了。
他操縱輪椅沖到我面前，試圖抓住我的手，被我冷冷避開。
“老婆！你別沖動！我......我那是胡說的！我離不開你！沒有你我怎麼活？”
“你會習慣的。”
我頭也不抬，將疊好的衣服放進箱子裏，“時安，我真沒想到你對我的愛這麼偉大，寧願用死來成全我。”
“你！”
宋時安被我噎得臉色發青，眼中閃過一絲熟悉的瘋狂。
他調轉輪椅沖向陽台，雙手搭在不鏽鋼的圍欄上撐起身子想要往下翻。
“好啊！既然你鐵了心要走！我現在就死給你看！用我的命換你自由！”
他嘶吼着，動作卻做得很慢。
顫抖着雙手，上身已經貼在欄杆上，眼神卻頻頻瞟向我。
等着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撲過去抱住他，哭着勸他“不要做傻事”。
可惜，這一次，我只是抱着手臂，冷眼旁觀。
他見我不爲所動，心一橫，真的撐起雙臂，將上半身探了出去。
正處黃昏，小區裏有許多正在散步閒聊的鄰居。
他半個身子懸在欄杆外面，一雙手支撐着身體，回頭對我大聲嘶喊：“老婆！你看！我這就跳下去！以後你就解脫了！”
樓下有人驚呼了一句“有人要跳樓”。
瞬間，路人們就在樓下圍成一圈，伸着頭往上看熱鬧。
不一會兒，居委會的王主任帶着幾個熱心鄰居氣喘籲籲地沖了上來。
王主任嚇得臉都白了。
“哎喲！你這是幹什麼呀！快下來！危險！”
“是啊時安！有什麼想不開的！你老婆對你多好啊！”
“快下來！別做傻事！”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勸阻，把宋時安圍在當中，但又怕刺激到他，沒有一個人敢上去拉他。
我看見他抓着欄杆的手青筋凸起，指尖泛白，顯然是快要支撐不住了。
但現在這麼多人圍着，他騎虎難下，只能悲憤地繼續控訴我：
“你們別管我！讓我死！小悅不要我了！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我是個殘廢，活着也只會拖累她......”
衆人帶着責備和不解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我臉上掛着淚，突然沖了出去，整個人撲到宋時安身上，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他的腰。
宋時安被我撞得一個趔趄，他下意識地穩住身體，惱怒地想推開我。
“放手！林悅！你放開我！讓我去死！”
但我抱得更緊了，淚水糊了滿臉，哀哀地祈求他：
“我不放！死也不放！宋時安！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你怎麼能又這樣對我！”
我哭得撕心裂肺，完全是一個深愛着殘廢丈夫的深情妻子。
我口中大喊：“時安，既然你想死我們就一起去死吧！”
“宋時安！你不是要用死來證明你愛我嗎？好啊，我陪你！我們一起跳下去！到了下面，我繼續伺候你，省得你再用死來嚇唬我！”
說完，我作勢就扯着宋時安往外翻。
我不要命，比起宋時安裝模作樣的探出身子，我的動作更加決絕。
宋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要！王悅你瘋了！快鬆手！”
他惜命得很，當初吞藥自殺吃的都是過期失效的安眠藥，可從沒想過要真的去死。
他慌張得聲音都變了調：“救命啊！快救救我！”
周圍的鄰居們連忙沖上來，七手八腳地將我們兩人拽回來。
形勢逆轉。
明眼人都能看出宋時安只是在假裝自殺，而我這個願意陪他赴死的妻子才是真正的情深義重。
有個在現場圍觀了全程的大媽直接嘟囔道：“原來這男的是不想死啊，演得跟真的似的。”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中。
王主任走的時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宋時安的肩膀：“小宋啊，你老婆對你這麼好，也不嫌你的身體，照顧你這麼多年，你也得好好對人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