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在坐月子，可床頭連熱水都沒有，更別提調養身體的吃食。
我翻遍了這個家，連一個鋼鏰都沒發現。
這才想起來，我從記事起，爸爸就會搜刮走家裏所有的錢去打牌。
而媽媽呢，爲了供我上學，小心翼翼地藏錢，生怕被他發現。
踩縫紉機做書包，一個一分錢，她就是這樣，供我上到了研究生。
我長長嘆了口氣，習慣性插口袋。
“哎呀，竟然有一百塊錢！”
100塊錢在這個年代，夠很久的開銷了。
我去奶奶的大衣櫃下面偷了張肉票，緊忙地跑到了供銷社。
鍋裏的排骨湯滋滋冒着香氣，看着浮在上面的油花，我心裏滿是欣喜。
可我剛把湯盛好端上了桌，奶奶就尋着味道沖到了房間。
“生了一個丫頭片子，就把自己當功臣了？誰給你的膽子偷我的肉票！”
奶奶一邊說着，一邊想上前搶過媽媽手裏的碗。
“兩個賠錢貨，這點肉誰也不許動，留着給我兒子補身體，來年好生個胖小子。”
奶奶鬧的動靜大，嬰兒床上的“吳虞”哭了起來，我趕緊跑過去護住她。
可媽媽這邊落了單，奶奶猛地起身，巴掌甩了過去。
媽媽躲避及時，可那碗熱湯“譁啦”一聲，全都灑在了地上。
“敗家玩意兒，真是浪費糧食！”
老太太端着鐵鍋裏剩下的排骨走了，我檢查完媽媽沒有被燙傷後，追了出去。
“牛愛花，沒有這排骨湯，她下不了奶的，就是一碗湯，能怎麼樣呀！”
我倆一人攥着一個鍋耳朵，誰也不肯鬆手。
“你個沒大沒小的東西，都是賠錢玩意兒！”
爭執過程中，排骨湯撒了不少，再這樣下去，誰也喝不上了。
“奶奶，她養好了身體，才能給您生大胖小子不是嗎？這胎不下奶，以後也不好下奶，苦了您未來的孫子怎麼辦？”
老太太猶豫了，我繼續順着她說，才換來了半碗肉湯。
我實在想象不到，我會爲了半碗肉湯，說出這麼多違心的話。
可細細想，這三十年來，媽媽又承受了多少委屈和心酸？
等我捧着肉湯，再返回房間的時候，就見到媽媽跪趴在地上，正伸手去撿那沾了灰的排骨，往嘴裏塞去。
“不能糟蹋了，我要有奶水，我要養活我的寶兒。”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痛到無法呼吸。
“媽......”
我小聲呢喃着。
緊接着，我快步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你別這樣，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姐，你跟我走吧，和他離婚，和這一大家子牛鬼蛇神分開，有我呢。”
她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離開這個家，我還能去哪？娘家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我連孩子的溫飽都不能保證......”
我哽住了話語，只是快步上前，緊緊抱住媽媽。
我知道，哪怕女性的思想浪潮解放，陳舊的觀念如枷鎖般桎梏着她。
我在心底暗暗發誓，一定會帶媽媽走出束縛住她的大山。
“放心，還有我呢。”
陽光傾灑而下，我們母女兩人跨時空緊緊相擁。
無論遇到什麼，我們都會是彼此最可靠的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