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中旬的南川,正是日光最盛之際,樹葉在陽光下折射出油綠色的光彩。
南川大學藝術樓的一樓教室爲舞蹈生專用,距離大一新生的迎新晚會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跳古典舞的學生們正在舞蹈室裏揮舞水袖。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舞蹈室的大門被推開,音樂中止,所有人的目光看了過去。
池夏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白皙的小臉上浸滿了汗珠,兩頰緋紅,一看便是跑着趕過來的。
迎新晚會的節目是學院下達的任務,沒有指導老師,由大二學生自己編排。
池夏是從另一個舞蹈現場趕來的,她沒耽誤大家時間,話說完,動作利落的往換衣間走了過去。
“嘁,作爲核心舞者她自己還好意思遲到。”
“真服了,讓我們等她這麼久。”
人群裏有人不滿地念了兩句,池夏換衣服的動作很快,不到五分鍾她便走了出來,她是核心舞者,體態、舞蹈動作都是表現最好的。
去年南川大學舞蹈系考進來的一衆學生裏,她的專業成績排第一。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經典古典舞《九歌夢》的音樂聲剛響起——“咚!”
牆壁被球體砸動的聲響突兀傳來。
舞蹈室裏的女孩們都被嚇了一跳,玻璃門窗也都跟着晃動了好幾下。
砸過來的籃球順着細微的坡度滾遠了,一個男生跑了過來,他飛快撿起籃球,隔着窗戶朝裏面大聲說道:“抱歉啊,嚇到你們了。”
“真是有病,不去籃球場打籃球,來這兒找什麼存在感。”
隊伍裏剛才吐槽池夏遲到的周雪忍不住又說了句,本來練舞就煩,這下心情更不愉快了。
“哎,不對,你們看——”
周雪不滿的表情又變了變,她往窗邊快速走過去,手掌撐在了窗沿處,“是段斯禮!”
“段斯禮?真的假的?”
“真的!你們快來看!”
周雪興奮地招手,剛才還冷冷清清的窗邊,一眨眼擠滿了一圈女孩。
窗外日光依舊耀眼,空氣中布滿灼燒氣息。
剛才抱着籃球跑走的男生,跑回了隊伍中,一衆穿着火紅色球服的身影裏,有一抹黑色身形最爲出挑。
他更像是臨時被拉來湊數的,黑色短袖,露出來的兩截手臂遒勁有力,上面盤旋的青色脈絡明顯,正懶懶地插在兜裏,脖頸稍低,另一只手拿着手機在發消息。
從她們這個方向看過去,只能瞧清楚半張側臉。
輪廓線條清晰,鼻梁高挺,連唇色在陽光的籠罩下都顯得勾人,偏灰棕色的發柔軟地落在額角,很乖的模樣。
“阿段,舞蹈系那群女孩舞都不跳了,在看你哎。”
一群男生中,有人打趣了句。
段斯禮沒什麼勁兒地眯眼,許是無聊,竟也順着這話往窗邊瞥了過去。
剛才還看不太清楚的正臉,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出現在衆人眼裏,極具沖擊感。
標準的美式壞男孩長相,眉骨高深,眼窩同樣深邃,嘴角似是挑着一抹笑,分明跟乖巧兩個字沾不上半點邊。
黑色尾睫根根分明的壓在眼尾處,他盯着舞蹈室的窗邊看了兩眼,又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繼續敲着手機屏幕。
“周雪,段斯禮剛才是不是在看你啊?”
圍在窗邊的女生,回味過來段斯禮前幾秒那個眼神,忍不住問了句。
周雪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倒也沒這麼快承認,只是說:“可能吧,畢竟昨天我才給他送過水,記住我了也說不定。”
不然段斯禮爲什麼要往窗邊這麼看呢。
迎新杯籃球賽這兩天打的火熱,藝術樓是去往籃球場的必經之路。
段斯禮是金融系的,他昨天打了下半場,籃球場的歡呼聲一整個下午都沒停過,她們在舞蹈室都能聽的一清二楚。
趁着中場休息的空隙,周雪給他送了瓶水。
“周雪,要不你今天還去送回水?”
幾個女生又笑說,周雪膽子是真大,連段斯禮都敢追,要知道這位是出了名的不留情面。
從不收女生給的東西,上一秒給出去,下一秒就能當着女孩的面丟進垃圾桶,特絕情。
南川大學對他心懷不軌的女生數不勝數,但真沒幾個敢追到他眼皮子底下。
周雪說:“等待會練完,我就去籃球場看看情況。”
“不要聊了,先練舞。”
冷冷淡淡的聲音傳來,池夏適時提醒了一句。
話題被打斷,周雪有些不高興,“幹嘛,你自己都能遲到那麼久,我們聊一會怎麼了?”
學院裏,池夏專業能力過硬,大部分領舞位置都屬於她,周雪挺不爽一段時間了。
池夏掀眸,看她一眼,“我遲到這麼久,也能跳的很好,你呢?”
“......”
周雪臉色微變,咬緊了牙。
“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哼出一聲,也沒再說什麼,回了位置跳舞。
跳完最後一遍,已經是下午五點了,陽光斜斜地掛在天邊,依舊能聽到籃球場那邊傳來熱烈的歡呼聲。
時間一到,周雪便領着舞蹈室裏的女生一並往籃球場那邊跑去了。
池夏沒跟她們一起,她換回了自己的衣服,她太瘦了,即便是最小碼的衣服穿在身上,也顯得幾分鬆垮。
正習以爲常的從包裏拿出別針,將衣服別緊了兩下,手機屏幕亮起,好幾條微信消息一並跳了出來——
段.【寶寶,球打完了】
段.【寶寶,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