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是她!是鳳雲曦殺了素月仙子!”
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出這句話,像是點燃了引線,所有目光驟然匯聚在我身上,有憤怒、有鄙夷、有難以置信。
“大婚之日竟敢當衆行凶,簡直目無天規!”
“素月仙子溫婉善良,鳳雲曦怎能如此狠心?”
“快把她抓起來,交由天帝處置,爲素月仙子報仇!”
此起彼伏的斥責聲朝我襲來,
我抬起頭,恰好對上敖琛沖過來的目光。
他看着地上素月的屍體,又猛地轉向我,眼眶通紅,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
“真的是你做的?雲曦,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沒有解釋,只是緩緩抬起眼,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反問,
“你覺得呢?你覺得我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我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對過往的一切毫無察覺。
是否對他大哥的死真的毫不在乎。
敖琛的眼神驟然閃爍了一下,
像是被我的問題戳中了什麼,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心中有些失望,他還是這般自私懦弱。
當年護不住兄長,如今護不住心愛之人,三百年時光竟未能磨礪出他半分擔當。
三百年來,我拼盡一切,不過是在試圖扶起一個根本扶不起的阿鬥。
“還愣着幹什麼!”
人群中再次響起呼喊,幾位天兵已經拔出腰間的佩劍,一步步朝着我圍過來,
“拿下這個凶手,不能讓她跑了!”
就在天兵的劍即將觸碰到我的瞬間,
一道威嚴的聲音從天而降,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住手!”
衆人紛紛抬頭,
只見天帝身着明黃色龍袍,腳踏祥雲而來,周身縈繞着金色的光暈,神色肅穆。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沉聲道,
“此事尚有蹊蹺,在未查明真相之前,誰也不許動鳳雲曦。”
“陛下!”
一位白發老臣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鳳雲曦當衆殺人,證據確鑿,若不及時處置,恐難服衆啊!”
天帝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那老臣,
“本帝說的話,還需要向你解釋?”
“素月之死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若貿然定罪,豈不是讓真凶逍遙法外?”
他的話擲地有聲,在場的人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反駁。
畢竟天帝的威嚴,無人敢輕易挑釁。
而敖琛卻像是被激怒的困獸,
他猛地掙脫身邊天兵的阻攔,指着我對天帝喊道,
“陛下!人就是她殺的!我親眼看到她拿着匕首站在素月身邊!您不能偏袒她!”話音未落,
他突然凝聚起全身的靈力,掌心泛起赤金色的龍力,朝着我狠狠拍來。
6.
那力道之強,帶着毀天滅地的決絕,顯然是想將我一擊斃命。
就在龍力即將落在我身上的瞬間,
天帝身形一閃,擋在了我身前,
揮手凝聚出一道金色屏障,硬生生接下了敖琛的攻擊。
“敖琛!你放肆!”
天帝厲聲呵斥,
“本帝已說過此事尚未查明,你竟敢當衆以下犯上,難道想抗旨不成?”
敖琛被天帝的氣勢震懾,踉蹌着後退了兩步,
卻依舊不死心,紅着眼眶喊道,
“陛下!她殺了月兒,我不能放過她!”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滋滋”聲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躺在地上的素月屍體旁,竟有黑色的魔氣緩緩滲出,
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迅速蔓延開來。
那魔氣帶着濃烈的邪惡氣息,讓在場的仙者都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有人驚呼出聲,
“這......這是魔氣!”
“素月仙子怎麼會有魔氣?難道她是魔族奸細?”
“難怪她之前總有些行爲古怪,原來一直在僞裝!”
“那敖琛呢?他和素月形影不離,會不會也和魔族有勾結?”
質疑的聲音瞬間轉向敖琛,
他臉色煞白,連連後退,擺着手辯解,
“不......我不知道!我和她沒關系!我從來不知道她是魔族!”
可他的辯解在衆人懷疑的目光中顯得格外無力。
天帝眼神一冷,下令道,
“將敖琛拿下,打入天牢,徹查他與魔族的關聯!”
天兵們立刻上前,拿出縛仙索將敖琛捆住。
敖琛掙扎着起身,目光死死鎖在我身上,
眼底仿佛淬着寒冰,又似壓抑着某種即將崩裂的情緒。
他聲音嘶啞,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中擠出。
“鳳雲曦!我們龍族從未與魔族勾結!你憑什麼殺了素月!”
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後,我垂眸掩下心底的情緒。
現在僅僅是個開始。
我要走的路,還很長。
處理完敖琛,天帝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對我說道,
“雲曦,你斬殺了魔族奸細,爲天界除去一大隱患,本帝要重重獎賞你。”
“說吧,你想要什麼?無論是仙階、法寶,還是其他東西,本帝都能滿足你。”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天帝,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我不要任何獎賞,只求您能答應我一件事。”
“讓我親自去天牢,殺了敖琛。”
天帝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沉吟片刻,眉頭微蹙,
“雲曦,敖琛雖有錯,但終究是龍族皇子,且此事尚未完全查清......”
“陛下,”
我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
“三百年前,我爲了護他,燃盡本命尾羽;三百年間,我爲了助他,在魔界奔波勞碌,受盡屈辱;如今,他卻爲了一個魔族奸細,對我痛下殺手。”
“這樣的人,我必須親手了結他。”
天帝看着我眼中的決絕,最終點了點頭,
“好,本帝答應你。不過,你需等徹查結束後再動手,以免落人口實。”
7.
我心中一片冷然。
當素月的屍身上逐漸滲出縷縷不同尋常的幽暗氣息時,
我便明白,真正要她死的,絕非尋常之輩。
她知道的太多,關於那些不能見光的交易,關於某些至高存在的秘密,
如今事情即將敗露,她自然成了必須被清除的棋子。
而我,不過是被選中的替罪羔羊。
若非我早有警覺,此刻承受這一切的,便是我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表面安分地待在靜梧院,暗地裏卻開始悄然行動。
我深知單憑鳳族之力難以抗衡那股龐大的勢力,必須聯合各族。
暗中潛入天牢探望敖琛。
他被玄鐵鏈鎖在暗牢深處,形容憔悴,
見到我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微光,隨即被復雜的情緒覆蓋。
他聲音沙啞,
“你到這裏來做什麼?”
我沒有回應他的敵意,只是平靜地注視着他,
那天敖琛那番激烈的指責,不過是爲了拖延時間,轉移衆人的視線。
我豈會看不透?
“敖琛,你當真毫無察覺嗎?”
“那些不合理的旨意,那些巧合的戰役失利,還有她......你就真的一點都沒有懷疑過?”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下意識地避開我,手指無意識地攥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
我步步緊逼,
“你早察覺那些蛛絲馬跡,但你不敢深究!”
敖琛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
良久,他才啞聲道,
“是又如何?我沒有大哥那樣的魄力,我能做的,只是盡可能地保全龍族,”
“甚至......甚至容忍一個被安插在我身邊的耳目。”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力與妥協,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戰神早已被現實磨去了棱角。
我看着他,心中最後一絲期待也徹底熄滅。
離開天牢後,我秘密聯絡了鳳族長老,將我的發現和推測盡數告知。
長老們震怒之餘,更是憂心忡忡,當即決定全力助我。
在鳳族的周旋下,我們暗中聯系了狼族、狐族等曾遭受不公待遇的族群。
令人意外的是,許多族群早已對當前的統治心存疑慮,紛紛響應。
經過數月的暗中搜尋,我們終於找到了關鍵證據,
一系列被加密的通信記錄,
其中詳細記錄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協議,
包括如何利用棋子傳遞情報、如何設計陷害忠良,以及未來如何一步步蠶食天界的計劃。
證據確鑿,各族長老一致決議,聯合起來,爲了天界的未來采取行動。
8.
我們攜證據直入凌霄殿,面對諸神,將密信呈於天帝面前。
他面露驚愕,沉聲道,
“竟有此事?朕必嚴查到底,定還諸位一個公道。”
殿上衆神紛紛頷首,皆贊天帝明察秋毫、心懷蒼生。
就在這一片稱頌聲中,我卻猝然出手。
劍光如電,直刺天帝心口!
他猛地側身閃避,袍袖被劍氣撕裂,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鳳雲曦!你竟敢弑君!”
四下譁然,諸神震駭。
我執劍而立,冷聲道,
“弑君?我今日要殺的是欺瞞九天、勾結魔族、害死忠良、竊居帝位的禍首!”
說完,我將密信扔向天兵陣中,
密信在空中展開,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
天帝爲打壓龍族勢力,暗中與魔族勾結,精心策劃了那場神魔大戰。
他故意命敖湛領軍出征,又派早已受控的素月隨行監軍。
戰場上,敖湛孤軍奮戰,素月卻趁其不備,與魔族裏應外合,將這位他置於死地。
敖湛戰死後,天帝更是顛倒黑白,將勾結魔族的罪名扣在龍族頭上。
而素月則被安插到敖琛身邊,繼續監視龍族動向。
天兵們看到密信後,頓時騷動起來,看向天帝的目光中充滿了質疑。
天帝看着密信,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厲聲喊道,
“一派胡言!這封信是僞造的!你們不要被鳳雲曦蒙騙了!”
“是不是僞造的,你我心知肚明!”
敖湛的聲音突然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敖湛化作金龍,從軍隊後方飛來。
他凌空而下,落地時金光流轉,化作人形。
一襲銀白龍紋長袍纖塵不染,眉目清冷,威儀凜然,與三百年前別無二致。
他靜立原地,目光如淵,卻令整個戰場驟然寂靜。
天帝看到敖湛,臉色驟變,
“敖湛?你......你不是已經死了?”
敖湛冷笑一聲。
“托你的福,我還沒死。”
他的出現,讓天兵們徹底動搖。
天帝見狀,知道再也無法隱瞞,
他怒吼一聲,凝聚起全身的靈力,朝着我們發起了攻擊,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本帝就成全你們!”
天帝的實力遠超我們的想象,
他與魔族勾結多年,早已吸收了不少魔氣,力量變得異常強大。
各族的仙者們雖然奮力抵抗,卻依舊節節敗退,不少人都身受重傷。
我與敖湛並肩作戰,朝着天帝發起攻擊。
可天帝的力量實在太強,
沒過多久,我便被他一掌擊中,
喉間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我控制不住地咳出一大口鮮血,眼前陣陣發黑。
敖湛見狀立刻想要抽身來援,
卻被天帝凌厲的攻勢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天帝凝聚神力,致命一擊即將落下,
我只聽見敖湛嘶聲喊出我的名字,
“雲曦!”
9.
我只覺周身靈力被壓制得無法流動,連呼吸都帶着灼痛。
就在這生死一線間,一道赤金色身影沖破天兵陣,
玄鐵鏈還纏在他手腕上,帶着天牢的寒氣,
是敖琛!
他撲到我身前,後背硬生生接下了那致命一擊。
“咳......”
鮮血順着敖琛的唇角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料。
“敖琛!”
我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天帝見攻擊被擋,怒極反笑,周身魔氣翻涌如墨潮,
“敖琛!就憑你這個廢物,以爲能改變什麼?今日,本帝便將你們一同了結!”
話音未落,他凝聚魔氣化作利爪,朝着我們二人抓來。
“你絕不可能得逞!”
敖湛的聲音驟然響起,他手持龍鱗劍從殿外沖來,
劍光如銀電劈開魔氣,穩穩擋在我們身前。
他看着敖琛蒼白的臉,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
“還能堅持住嗎?”
敖琛咬着牙,掌心重新燃起赤金龍力,
“我可以,大哥,這次......我跟你們一起。”
他掙開我的攙扶,拖着受傷的身體沖向天帝,龍力化作長槍直刺天帝心口。
敖湛立刻跟上,劍影如織纏住天帝的動作;
我也凝聚鳳族靈力,化作火焰羽箭射向天帝破綻。
三人呈三角之勢,將天帝死死圍住。
天帝被打得節節敗退,卻愈發癲狂,魔氣暴漲間震開我們三人,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那本帝就毀了這天界!”
他掌心凝聚出巨大的魔球,朝着凌霄殿中央砸去,
若魔球炸開,整個天界都會遭殃。
“不能讓他得逞!”
敖琛嘶吼着,不顧傷勢再次沖上前,用身體擋住魔球的軌跡。
魔球狠狠撞在他胸口,他噴出一大口血,卻死死用雙手抵住魔球,朝着我和敖湛喊,
“快......趁機殺了他!”
敖湛眼中閃過決絕,將全身龍力注入長劍,朝着天帝心口刺去;
我也將所有靈力化作鳳火,纏繞在劍身上。
金銀交織的光芒穿透魔氣,狠狠刺入天帝體內。
“不——!”
天帝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光芒中逐漸消散,只餘下一縷魔氣被風吹散。
危機解除,敖琛卻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倒在地上。
我和敖湛立刻沖過去,將他扶起。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嘴角卻勾起一抹釋然的笑,看着我們問,
“我這次......算不算真的戰神了?”
“算!你當然算!”
我握緊他的手,淚水砸在他的手背上,
敖湛也紅了眼眶,點頭道,
“你在大哥心裏一直都是真正的戰神!”
敖琛聽到這話,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手無力地垂落,笑容卻永遠定格在臉上。凌霄殿內一片寂靜,只有風穿過殿宇的嗚咽聲,像是在爲他送別。
原來是敖琛在大婚前夕,從素月那裏取走護心鱗,放在了敖湛的肉身上。
才讓找回了三魂七魄,死而復生。
敖琛在無人知曉的暗處,用自己的方式護着兄長,護着我們所有人。
我們將敖琛的遺體帶回龍族聖殿,
厚葬那日,天界降下細雨,各族仙者自發前來送行,
我站在墓前,輕聲道,
“敖琛,你看,所有人都認可你了,你是真正的戰神。”
處理完葬禮,我們着手清剿天帝餘黨。
那些曾與魔族勾結的仙官、包庇素月的勢力,
在敖湛的統領下被一一查辦,天界的秩序漸漸恢復清明。
各族長老齊聚凌霄殿,一致推舉敖湛暫代天帝之位,
日子漸漸歸於平靜,
我時常和敖湛一起,站在雲海之巔,看着天界的萬家燈火。
這一日,敖湛輕輕握住我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他注視着我,聲音低沉卻清晰,“雲曦,三百年前我沒能如期歸來娶你,如今,我會用餘生補償給你。”
我抬起頭望向他,
眼中再無往日的陰霾與沉重,只餘一片釋然的溫柔與明澈的期待。
我們在各族仙者的見證與祝福下,於龍族聖殿完成了婚禮。
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浮華的場面,
唯有琉璃燈映照你我眉眼,以及滿座真摯的祈願。
我們在琉璃燈柔和的光暈中相視而笑,萬千祝福如星落滿殿。
至此,三界塵埃落定,前仇盡泯。
雲海之上,天垣復明,而你我十指相扣,再無離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