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女兒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面目全非。
綁匪發來的最後一段視頻裏,她嘶啞着喊:“爸爸救我”。
而她的爸爸傅宗辭,正陪着小青梅的女兒在遊樂園坐旋轉木馬,無視女兒的求救信息。
警察說,女兒被折磨了整整三天。
她的十片指甲被生生拔光,嫩嫩的手指腳趾血肉模糊。
她的頭皮被撕扯掉一大塊,露出森白的頭骨。
她的肋骨,斷了七根,有一根甚至刺破了肺葉。
那個時候,她的爸爸,傅宗辭,在哪裏呢?
他正陪着他的小青梅,蘇時染,還有蘇時染的女兒蘇小芝,在歡樂谷坐旋轉木馬。
手機裏,蘇時染發在朋友圈的照片,笑得那麼刺眼。傅宗辭抱着蘇小芝,坐在華麗的旋轉木馬上,蘇小芝摟着他的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蘇時染站在下面,仰頭看着他們,目光溫柔繾綣。
配文是:“小芝今天很開心,謝謝傅叔叔陪她一整天【愛心】。”
多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的熙熙在黑暗的廢棄倉庫裏流血,哀嚎,走向死亡。
她的爸爸,卻在五彩斑斕的燈光下,陪着別人的女兒,享受着天倫之樂。
我抱着那個冰冷的小壇子,裏面裝着我的熙熙,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
如今,只剩下一捧灰。
我的身體抖得厲害,幾乎站不穩,但沒有人來扶我一下。
我的婆婆,那個一向用眼角看我的上海貴婦,正在她奢華的客廳裏,對着電話那頭的小姐妹抱怨:“……真是觸黴頭!小小年紀就學她那個媽,搞什麼綁架戲碼,誰知道她是真求救還是想吸引大人注意哦?心機重的來,跟她媽一樣,果然破落戶家的女兒就是要不得!現在好了,玩脫了,害得我們宗辭也跟着丟人現眼!”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我的耳膜,扎進我心裏早已千瘡百孔的廢墟。
她永遠覺得我們溫家,當初生意失敗家道中落,是破落戶,是我高攀了他們傅家,是我用手段懷了孩子才逼得傅宗辭娶我。
而傅宗辭呢?
他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西裝革履,身姿依舊挺拔。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眉頭微蹙,似乎覺得眼前的一切很是麻煩,打擾了他的清淨。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個骨灰壇一眼。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查看,然後手指飛快地操作了幾下。
幾乎同時,我的手機也彈出一條財經娛樂頭條推送——“顧總豪擲千萬博紅顏一笑!疑爲蘇氏千金購私人島嶼壓驚!”
配圖是傅宗辭的轉賬記錄截圖,收款人赫然是蘇時染。
金額那一長串的零,刺得我眼睛生疼。下面還有一張狗仔拍到的模糊照片,傅宗辭抱着蘇小芝,蘇時染依偎在他身旁,三人走在豪華遊艇的甲板上,背景是碧海藍天。
報道裏寫,因爲“最近的綁架案”讓蘇時染母女受了驚嚇,所以傅總特意買島帶她們去散心。
受驚?
她們只是接到了綁匪打錯的勒索電話,虛驚一場。
而我的熙熙,卻實實在在經歷了非人的折磨,最後慘死,屍體被野狗啃噬,連全屍都沒能留下!
警察找到她時,現場慘不忍睹。
“啊——!!!”
我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抱着骨灰壇,癱倒在地,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幹涸的血淚堵在胸口,悶得我快要爆炸。
傅宗辭被我的叫聲驚動,終於抬眼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不耐:“溫瀾,你鬧夠了沒有?人死不能復生,你這樣,熙熙就能回來嗎?”
他頓了頓,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莫名的質疑:“而且,警察也說了,綁匪一開始的電話是打給時染的。怎麼會那麼巧?熙熙平時……是不是跟你學了些什麼,想用這種方式引起注意?”
我猛地抬頭,死死地盯着他,這個我曾經愛了十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我的喉嚨像是被滾燙的烙鐵堵住,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學了什麼?
引起注意?
在他的心裏,我們的女兒,就是用這樣慘烈的方式,來“引起注意”的?
巨大的荒謬和悲憤攫住了我,我渾身冰冷,連顫抖都停止了。
傅宗辭看着我空洞的眼神,似乎覺得無趣,轉身走向門口,一邊走一邊對助理吩咐:“安排一下,送太太回娘家靜養一段時間。這裏……太晦氣了。”
晦氣。
我的女兒死了,在他眼裏,只是晦氣。
門被關上,隔絕了他冷漠的背影。
空曠的靈堂裏,只剩下我和懷裏冰冷的骨灰壇。
電視上還在循環播放着顧總爲紅顏千金買島的“佳話”,照片裏,他對着蘇小芝笑,那笑容,我曾經也擁有過,如今卻像最鋒利的刀,凌遲着我所剩無幾的靈魂。
熙熙,我的寶貝……
你在地上寫“別吵架”的時候,是不是很疼?是不是很害怕?
你是不是在想,只要爸爸媽媽不吵架了,就會像以前一樣愛你,來救你?
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沒用,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
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愛上這個冷血的男人,不該把你帶到這個世上,承受這些……
我緊緊抱着骨灰壇,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