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撕裂嘴角的從來不是痛苦,而是那些我們被迫掛在臉上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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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像一層黏膩的蛛網,死死裹着第七精神病院三樓的走廊。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在光潔的地磚上反射出模糊扭曲的影子,晃得人眼暈。沈晦推開通往C區隔離病房的厚重鐵門,金屬摩擦的尖嘯在死寂裏格外刺耳。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試圖驅散值了三十六個小時班後太陽穴裏那根不斷跳動的鋼針。疲憊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消毒水和絕望混合的酸腐味。

三號房。觀察窗的玻璃冰冷。裏面那個叫張偉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種非人的姿態僵坐在床邊。他面朝着門,嘴角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向上拉扯着,固定成一個標準而空洞的弧度,臉頰的肌肉因過度緊繃而微微抽搐。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枯井,裏面盛滿的不是恐懼,而是某種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東西——一種徹底放棄掙扎後的麻木空洞。幾天前,他還是個誤入“微笑社區”後僥幸逃出的幸存者,現在,他成了這副被詛咒笑容的活標本。

“張偉?”沈晦的聲音透過門上的通話器傳進去,低沉平穩,帶着職業性的安撫,“感覺怎麼樣?”

床上的男人毫無反應,只有那凝固的笑容在慘白燈光下顯得愈發詭異。汗水浸透了他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前襟。

突然,張偉的頭猛地向旁邊一歪,幅度大得幾乎要折斷頸椎。接着,又像提線木偶般猛地擺正。僵硬的嘴角開始劇烈地顫抖,仿佛有兩股力量在他臉皮下殊死搏鬥。他凸出的眼球艱難地轉向觀察窗的方向,布滿血絲的眼白幾乎要蓋過瞳孔,密集的血絲蛛網般炸開。

“沈…沈醫生…”他的聲音變了調,像是從漏風的破風箱裏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帶着撕裂的痛楚,“癢…好癢…骨頭縫裏…有東西在爬…”他的手指痙攣地摳抓着床沿,指甲在金屬包邊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它們…它們說…要笑…要一直笑…”

幾乎在他最後一個“笑”字脫口而出的瞬間,異變陡生!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溼布被暴力撕開的脆響,猛地穿透了隔離病房的厚門!沈晦瞳孔驟縮。

張偉的臉,從鼻梁正中的位置,毫無預兆地、筆直地向下撕裂開來!皮膚、肌肉、筋膜,像一層層劣質的油彩畫布被無形的巨手撕扯。裂縫瞬間貫穿整個下頜,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帶着溫熱腥甜的氣息噴濺而出,染紅了雪白的牆壁和他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森白的牙床和下頜骨暴露在刺眼的燈光下,帶着一種驚心動魄的恐怖。破裂的喉管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血沫像沸騰的粉紅泡沫不斷涌出。

當啷!

一個東西從他撕裂的下巴處掉落,砸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清脆而空洞的回響。

是那個陶瓷的笑臉面具。

雪白、光滑、弧度完美到虛假的笑臉。此刻,它正安靜地躺在黏稠的血泊裏,空洞的眼窩和咧開的嘴角沾染着猩紅,正對着觀察窗外的沈晦,無聲地“笑”着。那笑容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沈晦的胃袋猛地抽搐,一股冰冷的寒意順着脊椎瞬間爬滿全身,凍結了血液。他不是沒見過死亡,但眼前這超乎醫學常理、帶着濃烈儀式感和規則感的恐怖景象,瞬間擊穿了他多年訓練出的職業冷靜。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走廊牆壁上。

就在這時,牆壁動了。

不是震動,是…滲出。

就在張偉屍體對面的那堵慘白牆壁上,粘稠、暗紅的液體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正從光滑的漆面深處一點一點地“擠”出來。它們蜿蜒匯聚,像無數條細小的、蠕動的血蛇,扭曲、盤繞,在冰冷的白牆上勾勒出一個個歪歪扭扭、卻帶着不容置疑強制力的文字:

【微笑社區住戶守則(臨時)】

1. 見面請保持微笑,這是鄰裏和睦的基礎。

2. 互助是社區美德,請積極幫助他人。

3. 夜晚22:00後,請勿在社區公共區域逗留。

4. 宿管房是最安全的地方,請牢記:一樓只有你一個人。

5. 違者將回歸主的懷抱。

當最後一個猩紅的字——“抱”——在牆壁上徹底凝固成淋漓欲滴的形態時,沈晦的視野猛地一陣劇痛!

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左眼球!他悶哼一聲,眼前瞬間被一片血紅覆蓋,視野劇烈地扭曲、旋轉。牆上那些剛剛成型的血字,在這片猩紅的視野裏,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開始瘋狂地崩解、重組。

筆畫斷裂又連接,偏旁部首扭曲變形。原本連貫的語句被拆解成無數閃爍跳躍的亂碼流,像一場失控的二進制風暴。在這片混亂的血色風暴中心,唯有第四條規則中的「宿管房是最安全的地方」和「一樓只有你一個人」這兩段文字,如同信號不良的霓虹燈牌,瘋狂地、刺眼地高頻閃爍着,每一次明滅都帶着強烈的警告意味!

【警告!邏輯沖突!】

【關鍵詞:安全空間 / 孤獨宣言】

【悖論系數:高!】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他因劇痛而轟鳴的顱腦內響起。這不是幻覺!沈晦死死捂住劇痛的左眼,指縫間一片溫熱溼滑——是血淚!

就在這極致的混亂與劇痛中,一聲前所未有的、撕裂了整個現實世界寧靜的尖銳警報聲,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猛地從四面八方、從天空、從大地深處、甚至從每個人的骨髓裏炸響!

嗚————!!!

警報聲淒厲、悠長、穿透一切屏障,帶着末日審判般的威壓席卷全球。

沈晦強忍着左眼錐心的劇痛和視野裏翻騰的血色亂麻,踉蹌着撲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猛地推開窗扇。

狂風卷着城市特有的塵埃和鐵鏽味灌了進來。他抬起頭,僅存的右眼瞬間被天空的景象攫住,血液幾乎凝固。

灰白色的、鉛塊般沉甸甸的天空之上,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由純粹血色光芒構成的虛影之瞳,正緩緩睜開!它占據了小半個天幕,冰冷、漠然,如同俯視螻蟻的神祇。瞳孔深處,是旋轉的、由無數細小規則文字構成的旋渦深淵。

伴隨着這滅世之瞳的顯現,一行由同樣血光構成的、橫貫蒼穹的巨字,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仰望天空的人類視網膜上:

**【微笑社區副本,全球載入完畢。】**

**【各國天選者,強制入場。】**

冰冷的宣告如同最後的喪鍾。沈晦背靠着冰冷的窗框,緩緩滑坐在地。左眼的劇痛和視野中閃爍的悖論警告依舊清晰,而窗外,是整個被血色籠罩、規則已然扭曲的世界。他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微微顫抖的手。

混亂的編碼在左眼的血色視野邊緣跳動,最終凝聚成一個冰冷刺目的提示框,懸浮於他感知中那扇通往地獄的大門之上:

【新手副本:微笑社區 - 載入中...】

【倒計時:00: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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