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依嫺正將疊好的衣物平整塞進衣櫃。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請進!門沒鎖。”王依嫺邊收拾東西邊說。
林一航推門而入,他修長的手指夾着兩頁A4紙遞到王依嫺面前:“王依嫺,雖然我們領證了,但我們心裏都清楚,沒有愛情的婚姻是長久不了的。”
他的聲音像冬日的冰棱,不帶一絲溫度,說完將文件隨意甩在梳妝台上,“這是婚前協議,你仔細看一下,要是沒有異議,就籤字吧!”
王依嫺拿起紙張,油墨的氣味混着紙張獨有的草木撲面而來,密密麻麻的條款如同交錯的蜘蛛網,20條細則鋪滿兩頁紙面,連標點符號都透着冰冷的嚴謹。
大概意思是婚期一年,一年後雙方辦理離婚手續。離婚時,女方自動放棄財產分割權。兩人是協議婚姻,雙方互不幹涉對方的生活。婚姻存續期間,如因女方私生活不檢點給男方公司造成名譽損失,女方要賠償精神損失。女方有義務配合男方在家人面前扮演恩愛夫妻。女方不得私自進男方的書房、臥室等私人空間。如果女方在1年的婚姻存續期內遵守規定,則不用償還200萬彩禮錢。
王依嫺快速瀏覽完,嘴角扯出一抺嘲諷的笑:“林總還真是思考周全。”說完抓起筆在落款處龍飛鳳舞地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一航倚着門框,雙手抱胸,嘴角勾起輕蔑的弧度:“肯定要寫清楚點,我家的江山可是我爸媽辛辛苦苦打下的。要是在我這裏被外人分走一半,那就太可惜了。”
“未雨綢繆,不愧是公司總裁。”王依嫺的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心裏卻在冷笑,這哪是協議,分明是一紙賣身契。
“你該慶幸,這比你當一年家教的錢多得多。”林一航的語氣滿是不屑,仿佛在施舍。
王依嫺在心裏默默給自己打氣:“雖然與這個冷面雷公共處一室,日子可能會特別難熬,但忍受一年就可以擺脫詐騙犯的身份,想想也不錯。一年才365天,一咬牙一跺腳就過去了。”
王依嫺抬起頭,目光堅定:“就算離婚了,我還是會還你200萬彩禮錢。我雖然愛財,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把心放肚子裏,離婚時,我不會拿走你半毛錢。
林一航挑眉,原本以爲會等來一場歇斯底裏的爭吵,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幹脆。
看着王依嫺若無其事地繼續整理衣物,將書本一本本擺上床頭櫃,仿佛剛剛籤下的不是束縛自由的協議,而是一張普通的收據。他心底泛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這女人表面上看起來乖巧懂事,可能是太會僞裝了吧?她一定是以順從博取同情,想離婚時趁機在老媽那撈一筆。”他暗自揣測,目光在王依嫺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王依嫺洗漱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海裏不斷浮現出林一航那冷漠的表情和那份冰冷的婚前協議。
突然,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寂靜。屏幕上顯示周麗麗來電,王依嫺按下接聽鍵:“依依,新婚快樂!今天可是你們的新婚夜,春霄一夜值千金,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周麗麗歡快的聲音帶着打趣。
王依嫺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燈,苦笑着把婚前協議和分房而睡的事娓娓道來。
電話那頭瞬間傳來周麗麗爆粗口的聲音:“狗日的,欺人太甚了,以爲自己有幾個臭錢了不起,這就是霸王條款,他把你當什麼了?”
王依嫺故作輕鬆地調侃:“誰讓我欠他200萬呢!欠人錢就只有忍氣吞聲。等我湊滿200萬,我就甩掉他。找個更帥、更有錢的氣死他。”
“對,找個更好的氣死他,讓他欲哭無淚、追悔莫及,就算他跪着求你復合,你也不要答應。”周麗麗的笑聲通過電波傳來,瞬間驅散了屋內的冷清。
王依嫺此起彼伏的笑聲順着門縫飄進對面主臥,林一航靠在床頭,手裏捧着財經雜志。
他喃喃自語:“這個女孩都這個時候了還笑得出來,還跟小時候一樣沒心沒肺。”
第二天早上7:00,王依嫺輕手輕腳推開房門。別墅的走廊寂靜無聲,遠處健身房傳來若有若無的器械碰撞聲。她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健身房,林一航正舉着啞鈴,汗水順着他緊實的脊背滑落,肌肉線條在晨光裏繃得像拉滿的弓。
察覺到動靜,他忽然轉頭,目光相撞的瞬間,王依嫺飛快地轉身就走,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慌亂的節奏。
“砰”的一聲,健身房的門被關上。王依嫺快步走向廚房,她打開冰箱,冰箱裏只有幾個西紅柿和幾個雞蛋和一包面條。王依嫺心想:就做西紅柿面吧。不知道林一航吃不吃?萬一他想吃卻沒有做他那一份,他肯定會在心裏埋怨我自私。管他吃不吃,給他做一份圖個心安。
王依嫺雖然不會炒菜,但做西紅柿雞蛋面還是很拿手的。很快,兩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條就做好了。面條過久了會成坨。
於是王依嫺來到健身房,直接在磨砂玻璃門上輕輕叩了兩下,健身房裏機械碰撞的悶響驟然停了:“什麼事?”
林一航低沉悅耳的聲音傳來,比剛才少了幾分寒意,卻多了層不耐煩。
她推開門時恰好撞見林一航扯下頸間毛巾擦汗,他精致的五官像精雕細琢一般,眼瞳深邃如墨,鼻梁挺成恰到好處的弧度,連唇線都清晰得像精心勾過的筆鋒。
王依嫺不是顏控,但此時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男人確實長得十分英俊。她愣了一下神,才反應過來自己來的目的,忙說道:“我做了西紅柿雞蛋面,怕放久了坨掉,你會去吃吧!”
林一航挑眉打量她:棉質睡衣的領口鬆鬆垮垮,露出纖細的鎖骨,長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這副素淨模樣比公司那些濃妝豔抹的女人,看着更順眼。
他喉結動了動,把啞鈴重重擱在架上:“我不吃這些。”
“哦。”王依嫺轉身要走,卻被他叫住:“等等,我媽叫我們上午回老宅。”
“配合扮演恩愛夫妻,遵守協議第5條,我沒忘。”王依嫺笑着說:“需要提前排練嗎?林總?”
“不用!”他走出健身房,頭也不回:“你上次在酒店包間演得就不錯,或許那就是你的本色出演。”
王依嫺朝他的背影吐舌頭,小聲嘀咕:“本色出演?我還可以演得更像,林總要不要見識一下?”
林一航去浴室洗澡時路過餐廳,看見餐桌上的兩碗面還冒着熱氣,橙紅的番茄汁裹着筋道的面條,煎得金黃的雞蛋臥在上面,令人食指大動。
王依嫺吃完自己那碗,端起沒動過的那碗面條倒進金虎的食盆。金虎吃得津津有味,她看着它歡快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彎起——至少這碗面沒浪費。
剛收拾好碗筷,身後就傳來腳步聲。林一航換了身深灰色居家服,發梢還滴着水,看見空蕩蕩的餐桌,眉頭猛地蹙起:“我的面呢?”
“你說不吃的。”王依嫺擦着灶台的手頓了頓,回頭時臉上還帶着點喂狗時的溫柔:“金虎不挑食,全吃了。”
“你把給我做的面喂了狗?”林一航的聲音陡然冷了十度,眼底翻涌着怒意。他幾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盯着她:“你就是故意的。”
陽光透過廚房的百葉窗,在他緊繃的下頜線上投下細碎的陰影。王依嫺仰頭望着他,突然覺得好笑:“林總剛才在健身房說‘我不吃這些’,難道是我聽錯了嗎?”
她刻意把這些兩個字咬的輕,帶着點漫不經心的調子:“總不能讓面條坨在碗裏發黴吧?金毛犬至少吃的香。”
“你在故意挑釁我?”他逼近半步,身上的沐浴露香混着淡淡的水汽壓。
“不敢。”王依嫺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林總一會不吃,一會又要吃,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哪分得清真假?再說協議第三條說了互不幹涉生活,包括吃不吃早餐這種小事,不是嗎?”
林一航語塞,他確實說了不吃,可看着空蕩蕩的狗碗,心裏那股莫名的怒火又竄了上來。剛才在餐桌旁想要嚐一口的瞬間,此刻竟成了刺人的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