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姜晚的眼睛好了。
沈庭州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後猛然醒悟。
這兩天來他明明看出我的不正常,明明有很多次懷疑。
可他想當然的以爲那只是錯覺。
又怎麼會想到,我瞎了十年的眼睛,會突然復明。
想起早上,我向他提出離婚。
沈庭州再也坐不住了,一邊狂奔跑進車裏。
一邊用手機撥打我的電話。
得到的也只是我手機關機的提示音。
“姜晚,接電話啊......”
家中的監控中,我早已拎着所有的行李離開。
接走我的人,也正是我的父母。
早上他離開時沒有看錯,那真的是我的父母。
想到這,他沒有回我們的家。
而是朝遠在別市的父母家趕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父母接到我之後,並沒有回家。
而是訂了馬爾代夫的機票,帶我去放鬆心情。
路上,我把這兩天所看到的事和父母說了。
父母聽說沈庭州的‘豐功偉績’後,比我還要激動。
“真沒看出來,沈庭州竟是這樣的人。”
“小時候他家大火,要不是晚晚沖進去,把他救出來,他哪裏還有今天。”
“他不止辜負了晚晚,也辜負了我們的信任。”
他能有今天,不止是因爲我救他於水火。
也是我父母,看在他照顧我十年的份上,一直幫助他的公司。
說到底,父母希望我能幸福,能無憂無慮的度過以後得日子。
如今我和沈庭州離婚,他更是把我,把我的家人當猴子耍。
他毀掉的不止是我們的婚姻,還有他的前途。
“晚晚,你你放心,今天一早,你爸已經通知公司財務,撤掉他公司的所有資金供應。”
“沒有我們支撐,就他那公司,不出三天就能破產。”
我點點頭。
這些都是沈庭州應得的。
畢竟,我們沒有剝奪他尋找幸福的權利。
到達馬爾代夫後,我也終於在爸媽的鼓勵下,一掃之前的陰霾。
清澈見底的淺藍色海洋,蔚藍的天空,明媚的陽光,以及五顏六色的花。
在我這十年的黑暗中,漸漸習慣五顏六色的世界。
原來一切還如同最初般美好。
吃飯時,媽媽問我。
“以後要不要來接管爸媽的公司,我們的女兒這麼優秀,爸媽都相信,你能做好。”
爸媽只有我這一個女兒。
其實如果沈庭州能保持初心,父母的產業終有一天會交給他打理。
只可惜他早已變得面目全非。
而我的眼睛已經恢復光明,以後肯定要依靠我把公司操持下去。
只是眼睛看不見的十年,我並不能像正常人一樣學習更多的知識。
在決定接手公司之前,我更需要再好好學習一些知識。
“爸媽,給我三年的時間,我要把之前沒能得到的東西,全都補回來。”
6
在馬爾代夫修養了半個月。
我終於回到父母的家。
車子停在父母住的別墅時,我看見沈庭州正站在門口。
他的腳邊,擺滿了已經枯萎的花束。
看來這半個月,他每天都堅持抱着花,等我回來。
就如同五年前,我沒能治好眼睛,哭着想要離開他的那個夜晚。
他也像現在一般,在我家門前傻傻的等待。
只可惜,物是人非。
他不再是我曾經愛過的沈庭州,我也不再是他的一切。
“晚晚,我終於等到你了。”
我面無表情的走下車。
父母還想上前替我教訓他,被我攔住,讓他們先進去。
有些事,的確需要做個了斷。
就比如我們三年的婚姻。
安靜的茶室裏,我要了一個包間,方便和他把話說清。
他默默地注視着我點餐,默默地看着我準確的拿起茶杯喝茶。
一句話都說不出。
放下茶杯,我看着他的眼睛,只覺得好笑。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見你,我也不想耽誤太多時間。”
“我知道你沒有在離婚協議書上籤字,所以我已經委托律師訴訟離婚。”
他應該從未想過要和我離婚,即便他照顧了我十年。
在已知我的眼睛,很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康復。
在蘇曼柔和他的朋友,一次又一次的問他,什麼時候和我離婚時。
都沒有從他口中說出過離婚兩個字。
沈庭州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眼眶通紅得像要滴血。
他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慌亂和悔意。
“兩清?姜晚,我們永遠都無法兩清。”
“我發誓要照顧你一輩子,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
果然。
可那又怎樣呢。
他把我當成調情的工具時,他和別的女人把我當騎在我頭上拉屎時,
他的朋友對着我做出侮辱性手勢時。
對我除了那虛無縹緲的責任,和可笑的誓言。
還剩下什麼。
我用力抽回手,手腕上瞬間留下幾道紅痕,那痛感讓我更清醒。
“所以,你希望我死了。”
“你希望我死在那場爲了救你,讓我眼瞎了十年的大火中,對嗎?”
他親口說的話,又怎麼可能不認。
他還想說些什麼,我也只是擺擺手。
“幸好我偷偷做了眼角膜移植手術,這才讓我看到真正的你。”
“我手上的證據,那些視頻,一定會讓我們離婚,就別再白費力氣了。”
提到證據,他哪還有臉面再說什麼。
我突然挺享受這寧靜的下午。
在我把沈庭州趕走之後,就這麼在茶室坐了許久。
茶杯裏的茶涼了又續,卻再也暖不透心底的寒。
那些曾經以爲會永遠的陪伴,最終都成了過往裏的遺憾。
7
離婚判決書下來的那天,我的內心並沒有什麼波瀾。
我的人生才剛重新開始,爲了更好的未來,我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
只沒想到的是,一條熱搜把我推向風口浪尖。
媽媽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才剛結束一天的課程。
“沈庭州也太不是東西了,你們才離婚,他就這麼誣陷你。”
“晚晚,法務部已經做好準備,隨時都可以把他告進去。”
我隨手點開熱搜,瞥了兩眼。
和我想的差不多,不是沈庭州。
而是什麼好處都沒撈到的蘇曼柔。
我起訴離婚時,順便起訴了蘇曼柔。
讓她歸還這幾年,沈庭州給她花費的所有夫妻共同財產。
而且在離婚判決書下來的前一天,沈庭州的公司因爲資金鏈斷裂,宣布了破產。
三年的青春換來巨額還款。
她氣不過,這才跑去社交平台歪曲事實。
“媽,先不用管,這才上了熱搜,等榜一了再說。”
聽着我信誓旦旦的語氣,媽媽沒有多問。
蘇曼柔大概忘了,她和沈庭州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我手裏握着的可不止監控視頻。
沒關系,就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果不其然,在蘇曼柔的煽動下,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大罵我的狠毒。
不到一小時,蘇曼柔又在社交平台發布了第二條動態。
直接曬出一張僞造的“醫院診斷書”。
聲稱自己因要歸還我編造出來的巨債,已經患上抑鬱症,
還暗指我當年救沈庭州是故意設計,爲了攀附沈家。
這條動態一發布,連帶着一些營銷號也開始下場帶節奏。
把我描繪成一個心機深沉,不擇手段的惡女。
媽媽再次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焦急。
“晚晚,不能再等了,再這麼下去,對你和公司的影響太大了。”
我點點頭。
是差不多了。
“你讓法務部把準備好的證據發給公關團隊。”
“再聯系平台,把蘇曼柔僞造診斷書,惡意誹謗的證據也一並提交。”
“最主要的是,讓技術部把監控視頻裏最關鍵的幾段剪輯出來,不用打碼,直接發出去。”
一石激起千層浪。
在視頻公開的瞬間,網上瞬間炸開了鍋。
評論區從大罵我心狠,一邊倒的又把矛頭指向蘇曼柔。
就連沈庭州也一並罵了進去。
【打臉了,我就說這事肯定有反轉,這姜晚也太可憐了,用瞎了十年的眼睛,救了白眼狼。】
【不是,這位三姐是怎麼有臉污蔑正室的,當三姐前還是查查智商吧。】
【那個姓沈的渣男還是不是人,不上網都不知道人能有多奇葩。】
【三分鍾,我要知道這對渣男賤女死沒死。】
8
此時的沈庭州,正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裏,雙手發抖的把手機砸在地上。
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本想帶着對我的愧疚,就這麼苟延殘喘的度過一生。
可蠢到家的蘇曼柔,偏偏鬧到了網上。
他曾一次次警告那個女人,不要再鬧了。
可蘇曼柔跟失了心智一般,偏要爲自己‘討個公道’。
出租屋的房門被敲得震天響。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直到聽到鄰居大罵他們擾民。
沈庭州這才起身,打開門。
“你怎麼還坐在這當個沒事人,我已經收到姜晚那個賤人的傳票。”
“她居然還敢告我誹謗......”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記巴掌打得她連嘴都張不開。
沈庭州的手還停在半空,微微發着抖。
想必已經憤怒到了極致。
蘇曼柔捂着臉,難以置信地瞪着沈庭州。
尖利的聲音,瞬間劃破出租屋的死寂。
“沈庭州!你居然打我?姜晚都把你逼到這份上了,你不幫我就算了,還幫着她打我?”
沈庭州看着她這副歇斯底裏的模樣,只覺得一股惡心從胃裏翻涌上來。
他指着門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滾!你給我滾出去!要不是你,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蘇曼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潑婦的模樣,是沈庭州從未見過的。
“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怪我?”
“當初是誰說根本不愛姜晚,只愛我一個人。”
“是誰拿着夫妻共同財產給我買包買車,說要養我一輩子的?”
“現在你連個乞丐都不如,沈庭州,你就是個懦夫!”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沈庭州的痛處。
他想起自己曾經的意氣風發,公司做得風生水起,出門前呼後擁。
身邊還有蘇曼柔這樣的女人討好。
可現在呢?
他住的是月租八百的出租屋,吃的是泡面,連出門都要躲着債主。
這一切的落差,讓他幾乎崩潰。
他看着面前歇斯底裏的女人,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悲涼和自嘲。
“你以爲我真的愛你?”
“我跟你在一起,不過是因爲你聽話,不會像姜晚那樣,總讓我想起我欠她一條命。”
“可你呢?你比誰都貪,比誰都蠢!”
蘇曼柔愣住了,她看着沈庭州冰冷的眼神,心裏最後一點幻想也碎了。
她後退了兩步,指着沈庭州的鼻子,聲音裏帶着哭腔。
“沈庭州,我真是瞎了眼,怎麼會和你這種窩囊廢,浪費了三年的青春。”
說完,她轉身摔門而去。
留下沈庭州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出租屋裏。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路燈的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沈庭州蹲在地上,雙手抱着頭,肩膀不住地顫抖。
他想起八歲那年,大火裏姜晚拉着他的手,拼盡全力把他推出火海。
想起他發誓要照顧姜晚一輩子時的堅定。
想起結婚那天,姜晚穿着婚紗,雖然看不見,卻笑得一臉幸福......
那些畫面像刀子一樣,一刀刀割在他心上。
他撿起已經摔爛的手,翻遍了通訊錄,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9
而此時的我,正坐在書房裏,看着電腦上法務部發來的文件。
眼睛有些幹澀,我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夜景很美,霓虹閃爍,車流不息。
媽媽端着一杯熱牛奶走進來,放在我手裏。
“都解決了,以後再也不用被這些糟心事打擾了。”
我接過牛奶,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暖了整個身子。
接下來的日子,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和工作中。
身邊的人都說我變了,變得更自信、更從容,也更有氣場。
只有我知道,這是我在一點點找回曾經失去的自己。
一點點彌補這十年因爲眼盲而錯過的時光。
周末的時候,我會約上朋友去爬山、去看展、去露營。
我看到日出時的壯麗,在露營時看到滿天繁星。
這些曾經在黑暗的十年,只存在於別人描述中的畫面。
如今都清晰地呈現在我眼前,讓我滿心歡喜。
有一次,在商業酒會上,我奇跡般的遇到了沈庭州。
他穿着洗得發白的襯衫,頭發凌亂,正端着盤子當服務員。
看到我時,他先是愣了兩秒。
隨之眼神躲閃,立刻轉身離開。
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繼續和身邊的合作夥伴交談。
他的人生是他自己選的,後果也該由他自己承擔。
幾年後,我成功接手了父母的公司。
帶領公司開拓了海外市場,成爲了業內知名的女企業家。
我還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專門幫助那些失明的兒童,爲他們提供醫療救助和教育支持。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辦公室裏,看着窗外自己親手種下的向日葵。
媽媽走進來,一臉的壞笑。
我就知道,想躲的根本躲不掉。
“倒也不用這麼神神秘秘,這次又給我找了幾個相親對象?”
被撞破心思,媽媽也不藏着掖着。
“就一個,真挺適合你的,見見也無妨。”
也罷。
我曾經以爲,得到了光明,失去婚姻,我的人生再不會相信愛情。
只現在想明白了,順其自然就好,也沒必要對愛情完全失去信心。
我不再是需要依附任何人的瞎子,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若愛情真的來了,我也不會拒之門外。
我會帶着這份堅定和熱愛,繼續走下去。
去更多的實現理想,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讓自己的人生,綻放出光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