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也笑意微僵,“知道了。”
陸見深上車前深深看她一眼,“別忘了我說的話。”
“老實點。”
姜也置之不理。
小汽車在去往大院的中途突然刹車。
梁興朝轉頭,“前面一群人擋住了路,好像出事了。”
陸見深沒猶豫,拉開車門,“我下車看一眼。”
姜也也走了下去,一群人圍繞成圈,她擠了進去。
一個女同志抱着懷裏的孩子大哭:“鐵蛋,你怎麼了鐵蛋?”
她懷裏的男孩臉色青紫,呼吸急促困難,面容痛苦,張大嘴伸手指着自己的喉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群衆指指點點:
“你使勁拍他背試試,小孩子難免有噎到的時候,不是什麼大事。”
“是啊,多拍幾下,把卡喉嚨的東西拿出來也行。”
有群衆看見汽車,突然說道:“同志,剛才已經有人去電話亭給醫院打電話了,醫生恐怕來得不及時,你們有車,實在不行把孩子送去醫院檢查下吧?”
陸見深剛要應好。
姜也立馬問道:“最近的醫院有多遠?”
梁興朝摸摸腦袋,不明所以地答:“在軍區大院裏的醫院最近,大概五公裏。”
姜也聽到這個回答,擠進人群,把男孩拉了過來,“太遠了,現在送醫院根本來不及。”
女同志看見孩子被奪走,瞪大眼睛,急得要命:“你這小姑娘幹嘛呢?耽誤了救人怎麼辦?”
其他群衆也紛紛不滿道:
“你個小姑娘幹什麼啊,人家要送醫院你攔着,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陸見深一見姜也竟這麼乖張,在這種關鍵時候搗亂,生怕因爲她的野蠻和自以爲是錯過了搶救時間,伸手大力把她扯了過來,面對自己。
眉眼冷到極致,“才警告你的,又忘了?”
他俊臉繃着,轉頭對梁興朝吩咐道:“先送去醫院。”
姜也被扯着,一張臉通紅,氣得另一只手捶打他。
“送醫院來不及,他氣管被卡住了,再拖下去會死,死了你負責嗎?”
陸見深眼神銳冷,手也越發用力,幾乎要把她手腕捏碎,聲音更是冷得刺骨,“我負責,總比你亂上手的強,你有幾分本事我清楚。”
“送醫院!”
姜也知道,現在不是和陸見深嗆的時候。
她斬釘截鐵地說:“按照我說的來,幾分鍾的時間,如果出事了,我負責我賠命你滿意了嗎?”
陸見深冷冷望着她。
她含霧的眼睛滿是倔強、冷清。
以及,自信。
不知道爲什麼,他心跳停滯了下,手竟也不受控制地鬆動了兩三分。
姜也不客氣揮開他,不客氣地指揮起來:“站他身後,兩只手臂環住他的腰,雙手放在他肚臍和胸骨間,一手握拳,另一只手包住拳頭。”
這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群衆聞所未聞。
陸見深緊抿薄唇,他是軍人,不可能不救人。
她懷疑姜也,但聽下來也覺得可行。
照她說的做了。
“雙臂收緊,按壓他的胸,直到他把卡喉嚨的東西吐出來爲止。”
霎時間,一陣驚呼聲。
“吐出來了,吐出來了!”
兩個彈珠從鐵蛋噴射出來。
群衆們見這辦法真有用,瞪大了眼睛,瞬間改口。
“看你們剛才說的什麼話,還賠命,人家一看就是有文化的女同志。”
“就是就是,我剛才可沒說啊。”
女同志見孩子沒事了,喜極而泣,感激道:“謝謝姑娘,謝謝軍官同志 ,剛才誤會你了,不好意思。”
姜也不在意,“沒什麼,舉手之勞。”
陸見深把男孩交給女同志,冷起的俊臉一鬆,心中五味雜陳。
群衆讓了條道:“醫生來了,讓一讓。”
“傅阿姨,您怎麼在這?”梁興朝驚呼,喊了聲陸團長也在。
陸見深轉身,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媽。”
姜也望了過去,不遠處急匆匆趕來幾個人。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看起來不過四十來歲,相貌端正溫和,穿着一件青色大衣,神色也有幾分着急。
是陸見深的母親傅文茵,也是軍委政治工作部的主任。
還是原身到陸家之後,爲數不多對她表露出善意的人。
在這看見兒子,傅文茵也很意外,陪着旁邊女醫生檢查了下孩子的情況,聽群衆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剛才的事,眉頭頓鬆。
“今天幾個部門開聯誼會,許醫生臨時出診,我陪她過來。”
陸見深掃了一眼,附近還有宣傳部的後勤職工。
他扯了扯唇角,算是宣傳素材了。
與傅文茵年紀相仿的許醫生檢查完,一臉驚嘆道:
“這樣的處理方式是對的,幸好及時處理了,不然趕到醫院就遲了,有窒息風險。”
許醫生說的公道,群衆聽了也是一陣後怕。
心裏更加佩服起姜也。
“還是這位女同志厲害。”
陸見深不着痕跡地看了眼姜也。
“其他醫生都忙着,剛好我今天休假,就過來了。”
“見深,這是你帶回來的姑娘?”
傅文茵之前就從老太太那知道,他在招待所的房間有個女同志,以爲只是一場誤會,畢竟她兒子活了二十七八年,身邊別說是女同志,怕是連一只母蒼蠅都不敢靠近。
眼下細瞧了瞧人,更是忍不住詫異。
驚人的漂亮,腰肢纖細,長腿筆直,清麗窈窕,比文工團千挑萬選出來的文藝女兵都好看幾百倍。
還知道急救法。
是個熱心知書達理的姑娘。
陸見深點頭,沉聲道:“是蘇伯父的女兒,姜也。”
傅文茵愣住了。
蘇家那點爛事她們知道一點,尤其是蘇曉禾寄住在他們家之後,沒少提到在定寧的事,每次眼眶紅紅地說姐姐在鄉下長大,性子偏激一點。
導致他們先入爲主認爲是個性子差的姑娘。
竟沒想到和見深共處一室的是蘇立軍的女兒,與蘇曉禾口中的完全不一樣。
她拉過姜也的手,仔細打量她無瑕的臉,越看越美,像是藝術品,忍不住盛贊道:“燕京城都找不出一個更出挑的姑娘了,沒想到老蘇生了個這麼漂亮的閨女。”
如果老太太說的是真的,那她是滿意的。
姜也很禮貌地打招呼:“傅阿姨好。”
“你懂得真多,我年輕時在基層部門工作過,見過許多群衆好心辦壞事,還是你機靈,耽誤下去就出事了。”傅文茵笑眯眯的,忍不住又看了眼陸見深。
陸見深一看就知道他母親想多了,冷臉拉開門,“定寧的事是場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