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子看着孫璐璐急沖沖的步伐,揚起笑臉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往回走。
想着這次那個小狐狸精肯定要被趕出家屬院了,說不定朱家和孫家也得鬧僵,那就有熱鬧看了。
就連任悅自己也覺得這次要完。
一進廠長辦公室看到那邊滿臉焦急的朱爺爺,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身份暴露了。
“悅悅。”朱志強看到任悅愣了一下,氣沖沖地轉身看向那邊的孫廠長。
“老孫,你這是要幹啥?我說了,我是不會把人送走的,你不經過我允許把悅悅喊來幹啥?”
朱志強猛得一拍桌子,滿臉的怒火,偏那邊的孫廠長淡定地端起了茶缸不搭理人。
任悅能看出來兩人關系很好,朱爺爺在廠子裏地位肯定也不一般,對着廠長都敢拍桌子發火。
“朱爺爺,您別生氣。”任悅上前扶着人,這幾天朱家人爲了她的事着急上火的。
她想着實在不行就走知青那條路子,不能讓朱家人難辦。
“任同志是吧?你先坐,我這有點事情要問你。”孫廠長看着小姑娘一句話就把那邊跟炮仗一樣的朱志強拿捏住了,這才抬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
也就一眼就狠狠地皺起了眉頭,這姑娘怎麼長成這副模樣?滬市的人都長這樣?
這副模樣在家屬院裏居然沒鬧出動靜,也是稀奇了,家屬院那些混小子有多鬧騰他是知道的,真是奇了怪了。
“孫廠長您說。”任悅已經想好退路,這會倒是心平氣和的。
她投奔期還有兩個多月,到那個時候想辦法弄個傷病再拖延一段時間。
等新政策下來她就當知青過來,合情合法,誰也拿她沒辦法。
孫廠長估計是知道她的身份了,怕惹火上身,想讓她離開吧?
她想知道是誰暴露了她的身份,還是滬市那邊出了什麼亂子?這麼遠都受到了波及,是不是外公外婆那邊出事了?
任悅心裏再着急,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越着急越不能落了下風。
“小同志脾氣比那個年紀大的好多了。”孫廠長看到這小姑娘端莊得體地坐着,還不忘拉住那邊臉紅耳赤的朱志強,面對他一點都不緊張。
這不愧是滬市來的,大城市裏的人見識就是不一樣。
朱志強瞪了孫廠長一眼,看到他把那些文件拿了過來,最後張了張嘴還是沒有阻攔。
“任同志,這是廠裏收到的文件,你看看。”孫廠長把那份核實文件遞給了任悅。
上面寫着茲有滬市東風街道辦民衆任悅,投靠陝省西市軍工廠下屬車輛制造廠朱志強同志,望組織接收核查。
和家屬院那些婦人不同,孫廠長坐到現在這個位置運氣占了大部分,更多的是腦子。
他出差也去過滬市和京市那些大城市,現在外面亂成什麼樣子他很清楚。
這個時候滬市來投靠,他總覺得不對勁,打聽了一圈說是匡家那邊的親戚。
他心剛放下來,昨天下午就收到了這份文件,她不是匡家的親戚,就是來投奔朱家的,朱家人隱瞞這些肯定有問題。
今天一早他就把朱志強喊到辦公室,他們這些老夥計合作了這麼多年,兩家什麼情況都知根知底的。
他稍微一詐就問出了實情,孫廠長心裏七上八下的。
知道老朱這人認死理,只能借着出去打熱水的功夫喊人去把這姑娘叫過來,有些事他得問清楚。
交情歸交情,他背後可是整個廠子,這姑娘的身份放在這邊就是個定時炸彈。
弄不好老朱一家都要被她牽連,真要再加上匡家,那這鬧起來整個關中都得亂了。
孫廠長想着既然老朱狠不下心來,這惡人得有人來做。
“任同志,我知道你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老朱還欠你們家救命之恩,幫忙可以,但這不是別的事情。”
“這事弄不好牽連就廣了,現在外面多亂你我都清楚,要是上面清算,老朱躲不了,朱家一家子都躲不了。”
“我這個廠長也得被問責,我們廠子也得受到牽連。”
“我是廠長得爲了整個廠子考慮,必須把那些不確定的因素都拒之門外,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嗎?”
孫廠長一副打開天窗說亮話的模樣,想着一會這小姑娘得哭哭啼啼地求助老朱。
老朱再和他吵鬧一會,只要他不鬆口,這惡人他來當,要點臉的人看他們鬧成這樣也該待不下去了,何況一個小姑娘?
只要她離開這裏,這事就能解決了。
“孫廠長是個場面人,那我也就不廢話了,我想你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我家裏的情況,只是不太徹底。”
任悅語調不高,卻字字幹脆利落,她從兜裏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證明。
“我叫任悅,爺爺奶奶是地道的鄉下人,祖上一窮二白,爸爸現在在滬市罐頭廠工作。”
“我戶口所在也是罐頭廠家屬院街道辦,這沒什麼見不到人的。我的媽媽是外交官,死在了爲國家寸土必爭的戰場上,她是老領導都點名追悼的。”
“我的兩個舅舅都是研究員,一個被迫害,一個以身入局,屍骨無存,他們研究的新型武器現在被每個戰士握在手中。”
“他們沒有子女,沒有後輩,把一生貢獻給了國家,是我的驕傲,更該是國家任何一個人的驕傲。”
“我的外公外婆一輩子救死扶傷,救了無數個朱爺爺這樣的人物,讓他們投身在各自的事業中爲祖國添磚弄瓦,老兩口喪子喪女,卻願以存心報華夏。”
“哪怕世道改變了,可老兩口無怨無悔,始終堅信不管經歷多少磨難,國家不會忘記他們,哪怕他們披荊斬棘,也有信心砥礪前行。”
“我們不怕,你們怕什麼呢?一句牽連,一句爲了廠子,我外公外婆影響到你們廠子了?”
“哦,你是擔心我的身份問題?我外公外婆他們最怕給別人添麻煩了,早就登報和我斷絕了關系。”
“他們舍不得我受苦,擔心我一個人孤苦無依,這才把我送到了朱爺爺這邊來。”
一段話鏗鏘有力,明明嘴角半勾帶着微笑,但那邊的孫廠長卻再也坐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