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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劉新雨爲了在張昭面前展示自己真的只是在“借錢”寫下的借條。
一千六百多塊,這可是一筆巨款了。
張昭居然都給了劉新雨。
酒桌上衆人開始竊竊私語猜測起來。
劉新雨長得好,會來事兒,一副弱不經風的模樣。
她遠嫁過來,愛人又工傷去世了,大家夥兒都挺可憐她的。
平時關照一下倒也沒什麼。
可是誰也不會把所有的收入,都拿出來幫助她啊!
自己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兩個人,不會真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吧?
一時間大家看我的眼神,都開始充滿了同情——這是名副其實的冤大頭啊。
“蘇雪梅,你是不是瘋了!”片刻的安靜後,張昭徹底爆發。
張昭舉着鉢大的拳頭就要朝我沖過來。
“哎哎,張科長有話好好說!”
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地攔住了張昭,好說歹說地勸着。
張昭怒吼,“好說什麼!蘇雪梅她就是故意來鬧事的!”
“蘇雪梅,我再說一遍,把你的轉正名額讓出去,都是我的主意,新雨根本不知情!你有什麼氣沖着我來,爲難她有意思嗎?”
“張昭。”我平靜地說,“我不明白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我和你才是夫妻,是扯了結婚證的夫妻。”
“結婚兩年,你沒有交過一分家用。家裏的柴米油鹽,人情走動,都是靠我的工資維持。”
我嘲諷地看了一眼酒桌上的飯菜。
八個菜,有肉有魚,還有一道丸子湯。
“我只是個代課老師,工資還比不上你們廠裏的臨時工。這兩年,除了過年我能吃到一口肉外,平時哪頓飯不是清湯寡水?”
“現在我就要走了,我爲祖國教育事業去添磚加瓦。作爲我的丈夫,你不該也出一份力嗎?”
張昭心口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至於劉新雨,這會兒已經站不住,扶着桌子坐下了。
她的手,慢慢地伸向了那摞借條。
我搶先一步把借條拿了起來,對着劉新雨抖了抖。
“劉老師,星期一之前,我要看到你還錢。”
劉新雨眼裏淚光盈盈,“雪梅姐,你這不是在逼我嗎?”
“偉民死了,家裏沒了撐門戶的。但凡我有法子,也不至於去借錢過日子。”
“雪梅姐,你放心,這些錢我一定會還給你們。但是,你能不能寬限我一段時間?畢竟,我也是剛剛轉正,之前和你一樣做代課老師,一個月就那二十來塊的工資呀!”
劉新雨捂住了臉,哭得哽咽難言。
她身邊坐着的小夥子看不下去了,站起來勸我,“嫂子,劉老師說的也是實情。你瞧瞧咱們造紙廠,有誰家能一下子就拿出一千多塊來啊?她都說了,會還,你就容她幾天嘛。”
我看了看這個小夥子,去年才分配到造紙廠的技術員。年輕,單純。
也愚蠢。
“小李是吧?你到造紙廠的時間不長,可能還不知道。劉老師的愛人因公去世的,廠裏除了發放了喪葬費用外,還一次性給了劉老師一筆死亡撫恤金。”
“這兩筆錢,喪葬費按照劉老師愛人生前四個月的工資數額給付。死亡撫恤金,按照十五個月工資給付。小李,你可以算一算,這一筆淺到底有多少。”
在場的人先是怔愣,隨後就亂哄哄的了。
劉新雨愛人是在路過制漿機的時候,褲腿卷了進去,繼而整條腿都被碾碎了失血而死的。
廠裏人都知道有一筆撫恤金給到了他家人,但不知道有這麼多。
劉新雨瞠目結舌,眼淚掛在了臉上。她張着嘴,臉色蒼白,慌亂地替自己解釋。
“可是,可是這筆錢,我都給了偉民的父母呀。他們老了......”
“劉老師,要不要找到你愛人的父母問一問?”
我冷笑地看着劉新雨。
“這筆錢,他們拿了一分錢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