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一放假前，台風預計登陸海城，全校停課。
可女兒的班主任卻在群裏通知：
【@全體成員：爲迎接十一假期後的月考，原定明日數學模擬考照常進行。】
她還特意在群裏單獨@我。
【@夢瑤媽媽全班55個同學，54個都住校，就你家特殊些非要走讀。】
【台風馬上登陸，你送個折疊床，交9千住宿費，讓夢瑤先住教室裏吧。】
【就因爲她不住校，把我們班平均分都整整拉低0.9分了......】
我心口一窒，怒火直沖頭頂。
可班主任還在輸出：
【@夢瑤媽媽別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我當即撥通班主任電話：
“全市停課，怎麼就你不顧學生安危搞特殊呢？”
“我女兒年級第三的成績，怎麼就拉低全班平均分了？”
......
班主任王老師沉默了幾秒。
她嗓音陡然拔高：
“夢瑤媽媽，你這是在質疑我的教學安排嗎？”
“全班55個家庭，就你家嬌氣，一點苦都吃不了？”
“區區一個小台風就如此，她拖累的可是我們班沖刺年級第一的士氣！”
我剛開口反駁：
“王老師，台風都紅色預警......”
可電話被王老師狠狠掛斷。
我低咒一聲，再想撥通時。
電話已經被王老師拉黑了。
王老師轉而在群裏大段輸出內涵我。
群裏家長開始捧王老師臭腳：
【王老師一片苦心啊，克服台風正是教育孩子的機會，我支持模擬考試！】
【走讀生就是事多，王老師我們支持您，不願意考試的退學就好了。】
【現在不吃學習的苦，將來就要吃生活的苦，個別家長不要太矯情了。】
我氣得指尖止不住的顫抖。
欺人太甚！
僅僅因爲我女兒夢瑤不習慣住宿生活，選擇走讀。
好幾次都被王老師陰陽怪氣。
有時候甚至還在班上當衆欺辱夢瑤。
夢瑤爲此都患有輕度抑鬱了。
我拿着診斷報告找王老師協商時。
王老師反而怪夢瑤矯情，沒有抗壓能力。
我看王老師是想要這9千住宿費，才處處刁難我女兒。
這一次，我沒再選擇忍讓。
我把全市停課通知截屏好。
編輯了一大段文字後。
卻發現怎麼都發送不出去。
屏幕上出現“你已被移出群聊”提示。
我兩眼一黑。
外面開始刮起大風。
距離台風登陸已經不到24個小時了。
不好的預感在心底滋生。
我開始撥打夢瑤的電話手表。
一次，兩次，三次......
始終無人接聽。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
抓起車鑰匙，沖出家門。
狂風夾雜着滂沱大雨狠狠砸下來。
趁紅綠燈，我跟校長舉報了這件事。
好在校長是明事理的人。
他連連保證會核實這件事。
我這才稍稍心安。
風雨飄搖中，汽車沖到學校門口。
保安試圖阻攔我：
“家長，不能進去......停課了......”
“我女兒在裏面！”
“我聯系不上她，我必須進去！”
我心急如焚地吼出聲。
保安見狀，也沒再攔我。
天氣越來越惡劣了。
黑雲壓境，宛如末日。
整棟教學樓異常安靜。
看來其他班都已經停課。
只有夢瑤所在的7班有亮光。
我猛地推開教室門。
心跳驟停了一下。
奇怪了。
怎麼沒有看見夢瑤和王老師的身影？
2.
明亮的教室裏。
零星幾個同學正在低頭寫試卷。
“夢瑤呢？你們知道徐夢瑤去哪了嗎？”
我有些急切地問道。
有個女生指了指教室後門：
“阿姨，王老師剛把夢瑤叫到小黑屋裏去了。”
我心咯噔一下。
怎麼初中還會設有小黑屋？
王老師這時候叫我女兒去幹嘛？
“小黑屋在哪？”
我攥緊拳頭，嘶啞問。
另一個男生小聲道：
“就這層樓最東頭，有個雜物間......”
我轉身就跑。
果然走廊盡頭有一間不起眼的房間。
裏面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我心一驚，是夢瑤的哭聲。
我連忙打開錄音。
王老師壓低了嗓音罵道：
“你真以爲你媽來了就能護你了？我告訴你，今天別想回去！”
“我現在就讓你媽給你送個折疊床，別想偷懶不參加考試！”
“王老師......我沒有......我想回家......”
夢瑤在絕望的掩面哭泣。
她連哭都不敢放聲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多大人了還哭？”
“我警告你今天必須寫完一萬字檢討，否則晚上不準睡覺！”
“搞邪了都，家長還不支持老師工作了？我偏要把你留在這迎接台風！”
聞言，我耳朵發出嗡鳴聲。
腦子裏的那根弦徹底崩斷了！
“王老師開門，你給我開門！把我女兒放出來！”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用盡全身力氣捶打着門板。
門搖搖欲墜。
裏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幾秒後，門被拉開一條縫。
王老師滿臉不耐煩的探頭。
她試圖用身體擋住門縫內的場景。
“夢瑤媽媽，你怎麼來了？”
“我正在教育學生，請你不要幹擾正常教學！”
她色厲內荏地喊道。
王老師是想掩飾心虛。
我根本懶得跟她廢話。
用肩膀猛地撞開門！
王老師被撞得一個趔趄。
差點摔倒。
我看見女兒時，差點血液倒流。
她像只受驚的小獸。
蜷縮在牆角肮髒的地上。
她臉上滿是淚痕，頭發凌亂。
明明早上出門前還幹淨的校服，此時髒兮兮的。
她看見是我，淚流滿面地想喊媽媽。
可夢瑤只是張了張嘴。
喉嚨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心都要碎了。
沖過去緊緊抱住了夢瑤。
王老師穩住身形後。
她臉上的心虛被蠻橫取代。
她指着我們，尖聲叫道：
“徐夢瑤媽媽，你竟敢私闖校園，還敢暴力撞門？”
“我要報警，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王老師掏出手機作勢就想打電話。
夢瑤見狀，嚇得連忙把臉埋在我懷裏。
“是我的錯......媽媽是不是我給你惹麻煩了。”
我安撫地拍了拍徐夢瑤的背。
“夢瑤，你沒有錯，錯在王老師身上。”
我掀起眼皮，死死盯着王老師。
“報！你現在就快報警！”
“正好讓警察來看看你是怎麼辱罵學生，怎麼非法拘禁，
怎麼騙住宿費，怎麼在紅色台風預警下罔顧人命的！”
“我倒要看看警察是抓我，還是抓你！”
王老師手指僵在手機屏幕上。
她臉色鐵青。
卻被我噴得啞口無言。
就在這時。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之前在群裏活躍的家長們氣喘籲籲地趕來了。
3.
他們是在響應王老師群裏號召。
來給住宿的同學們送物資的。
也不知道怎麼就找到這小黑屋了。
王老師表情切換成泫然欲泣的委屈。
她指着我，嗓音顫抖：
“你們可算來了，我好心好意找徐夢瑤談心，鼓勵她勇敢面對困難......”
“可她媽媽沖進來就撞門，還要打我！你們可要給我作證啊！”
張媽媽聞言，像護崽的母雞一樣擋在王老師身前。
她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早看出你不是個善茬了。”
“之前在群裏跟王老師唱反調就算了，竟然還敢跑到學校裏來撒野？”
“王老師管教你女兒是爲她好，你非但不感激，還恩將仇報？”
“你這種家長，能教出什麼好孩子！”
她鄙夷地掃過在我懷裏的徐夢瑤。
“你們了解事情真相嗎......”
我話音未落，就被李爸爸打斷。
“夢瑤媽媽，你冷靜點嘛。”
“王老師是嚴厲了些，但嚴師出高徒啊。”
“你這樣讓夢瑤以後更沒法融入集體了。”
“你快給王老師道個歉，今晚就住在教室裏，這事就算過去了唄。”
其他幾個家長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全班就你家特殊，走讀本來就影響一個集體團結！”
“王老師多負責啊，犧牲休息時間給孩子補課，你還不知好歹！”
“一看就是家長慣的，孩子才這麼嬌氣！”
“趕緊道歉！別耽誤大家時間！”
他們圍成一圈，形成一堵人牆。
無形中，在壓力我和夢瑤。
夢瑤被這陣勢嚇得渾身僵直。
連微弱的啜泣聲都不敢了。
她只是死死地揪住我的衣領。
被嚇得渾身顫抖。
我胸口止不住地起伏，憤怒道：
“是王老師在小黑屋裏辱罵我女兒，是她把我女兒關在裏面逼她寫一萬字檢討！”
“你們沒看見全市都紅色台風預警了，所有班級都停課回家了！”
“王老師這是違法違規，你們當真爲了成績，連孩子姓名都不顧了嗎？”
我的嗓音以爲怒火，而顫抖着。
“你還敢誣陷王老師！”
張媽媽猛地提高音量：
“王老師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
“我看就是你女兒撒謊成性，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拿得出證據嗎？”
“我當然有證據！”
我舉起緊握在手裏的手機。
可李爸爸卻一巴掌扇飛手機。
手機屏幕碎掉，我手背火辣辣地腫起。
張媽媽更是熟練地點開直播軟件。
鏡頭直直對準了我漲紅的臉。
“家人們快來看啊，這有無理取鬧的家長！”
“她誣陷我們辛勤的王老師，甚至還想毆打老師！”
“大家都來看看她的真面目，給我們可憐的王老師主持公道啊！”
我連忙擋住夢瑤的臉，怒視道：
“你幹什麼？快關了！”
張媽媽是平台小有名氣的中年女主播。
她自然懂得如何煽動情緒，賬號流量也相當好。
很快，觀看人數直接破萬。
彈幕也在不明真相地辱罵我。
甚至說要人肉我，開我戶。
王老師嘴角克制不住地揚起。
她甚至假意去拉張媽媽：
“算了別拍了，我相信夢瑤媽媽只是一時沖動......”
這反而把網友情緒推向另一個高潮。
我抱着夢瑤百口莫辯。
眼眶溢出屈辱性的生理性淚水。
絕望時。
我屏幕破碎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4.
是公司人力資源部的電話。
我頓時產生不好的預感。
張媽媽眼疾手快搶過我的手機。
在萬人直播裏外放了。
“你不當行爲引發嚴重的負面輿論，對公司聲譽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害。”
“經公司管理層緊急會議決定，即日起解除與你的勞動合同。”
“相關離職手續和違約金事宜，會有法務部門後續與你聯系。”
電話很快被掛斷。
徒留冰冷的忙音。
“我......”
我喃喃自語，不可置信。
要知道我下個月就能升職加薪。
我爲公司帶來的效益數不勝數。
竟然因爲這次直播，我就被開除了？？
夢瑤小小的身軀一顫。
她抬起淚眼，小手攥緊了我的衣襟。
直播間裏，彈幕迎來了新一輪高潮：
【大快人心，公司幹得漂亮，這種人不配有工作！】
【趕緊帶着你家小老鼠屎滾吧！】
張媽媽得意地把鏡頭又懟近了幾分。
她恨不得捕捉到我臉上的崩潰。
王老師也不再掩飾。
她揚起興奮的笑容，眼底滿是得意。
“媽媽......”
夢瑤細若遊絲道：
“是因爲我......你才......”
“不，不是因爲你！”
我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
“夢瑤，看着媽媽......”
我抬手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淡淡道：
“錯的不是我們，是這些煽動暴力的人。”
“王老師，我會給夢瑤辦理轉校，我也會報警。”
“到底誰對誰錯，等警方通告。”
天色越來越黑。
大風刮起，發出鬼哭狼嚎的聲音。
我拉着夢瑤，撞開喋喋不休的家長們。
頭也不回地沖出令人窒息的教室。
我必須趕在台風登陸前安全到家。
風雨咆哮聲中，樓道裏沖出幾個人影。
爲首的正是住樓下的趙阿姨。
她平時就愛嚼舌根。
趙阿姨舉起手機：
“直播間觀衆朋友們，這就是剛剛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家長！”
“她就是我樓上鄰居，沒想到竟然敢打老師，竟然如此蠻橫！”
我心猛地一沉。
沒想到網絡暴力竟然傳播這麼快？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其他鄰居也紛紛指責我。
“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配當媽嗎？”
“我都沒看見過孩子爸爸，你是不是小三啊？”
“趕緊滾出我們小區吧，別帶壞風氣！”
夢瑤被圍攻嚇得失聲尖叫。
她臉煞白，哭喊道：
“我有爸爸的，我媽媽才不是小三！”
“我媽媽沒有打王老師，是王老師打我！”
聽到夢瑤稚嫩的嗓音。
我心都要碎了。
“小狐媚子，你還敢替你媽狡辯？”
就在這時。
一股惡臭狠狠砸在我臉上。
腥臭的液體濺了我一臉。
是臭雞蛋！
我當場嘔出聲。
臉上黏膩的蛋液還在往下淌。
我死死咬着牙，用袖子胡亂擦着臉。
“夢瑤，走，我們快回家。”
就在第二顆臭雞蛋砸向夢瑤的臉時。
引擎聲轟鳴，刺眼的白光照來。
一輛掛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轎車沖破雨幕。
橫擋在了我與鄰居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