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在那張黃色的符紙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寫下了五個字。
“我願意換她。”
血字寫成的瞬間，那對金童玉女紙人化作兩道青煙，消失了。
李強大喊一聲：“快！抬轎子！”
這一次，他和李偉兩個人，輕而易舉地就將那頂花轎抬了起來。
轎子下，婆婆已經不成樣子。
她像一團被擠幹了水分的爛泥，骨骼盡碎，七竅流血，死狀無比淒慘。
“媽——！”
李強發出一聲悲痛至極的哭喊。
可他剛喊出聲，異變陡生！
“啊！”
李強突然捂住自己的身體，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蜷縮在地，痛苦痙攣。
他的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老化。
頭發大片大片地脫落。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個三十歲的男人，就變成了一個形如枯槁的垂死老頭。
他躺在地上，身體的劇痛讓他不停抽搐，嘴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我站在柴房的陰影裏，冷漠地看着他。
這點痛苦算什麼。
還不及我前世所受的萬分之一。
村長看着眼前的一切，徹底瘋了。
他想救的孫子沒救回來，現在又搭進去了兩條人命。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住我。
“妖孽！你這個妖孽！”
他指着我，對那些早已嚇傻的村民們咆哮。
“都是她！是她害死了他們！這個女人留不得，必須把她燒死，才能爲村子除去大禍！”
村民們本就迷信，又被眼前詭異的景象嚇破了膽。
此刻被村長一煽動，立刻同仇敵愾起來。
“燒死她！”
“對！燒死這個妖孽！不然我們村永無寧日！”
“把她綁到那棵老槐樹上燒死！”
小叔子李偉更是第一個響應，他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滿臉怨毒地向我沖來。
“我打死你這個害人精！給我爸媽償命！”
村民們舉着火把，舉着農具，將我家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我看着沖過來的人群，臉上沒有絲毫懼怕。
我轉身走進裏屋。
在他們的叫罵聲中，我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布滿灰塵的舊木箱。
這是爺爺留給我唯一的遺物。
我抱着箱子，重新走到院子當中。
“砰！”
我將箱子扔在地上，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了它。
箱子裏沒有金銀財寶。
只有一本封皮破舊、用麻線裝訂的古書，和一疊疊裁剪好的、未上色的紙人皮。
書的封面上，寫着四個大字——《扎紙秘要》。
我拿起那本書，翻到其中一頁，高高舉起，展示給所有人看。
我的聲音蓋過了所有人的吵嚷。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我爺爺的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我用手指着那一行字，大聲念了出來。
“活人獻祭，血親償命！”
“是他們利欲熏心，自作自受，與我何幹！”
接着，我從箱子裏拿起一張酷似村長孫子的紙人皮。
“村長，你以爲你孫子死了就一了百了嗎？”
我對着他，冷冷地開口。
“他的三魂七魄，早就在這紙皮裏了。你要是敢動我一下，我就讓它永世不得超生，夜夜到你床頭哭！”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村長更是臉色大變，他投鼠忌器。
他死死地盯着我，最終還是咬着牙，轉身對身後的村民怒喝。
“都愣着幹什麼？還不快滾！想讓他家絕後嗎！”
人群不甘地散去。
夜裏，我點亮油燈，仔細翻看爺爺留下的這本《扎紙秘要》。
在書本的最後一頁，我發現了一行用血寫下的小字，字跡已經發黑。
“切記，小心村長家後山，那棵老槐樹。”
爺爺的警示讓我心頭閃過疑惑。
那棵老槐樹，我知道，是村裏最老的一棵樹，比村裏年紀最大的老人都老。
那裏有什麼秘密？
我決定去一探究竟。
我帶上一把工兵鏟，趁着夜色，悄悄溜出家門，往後山走去。
後山的路崎嶇不平，林子裏黑漆漆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語。
我憑着記憶，很快找到了那棵巨大的老槐樹。
它立在山頂的一塊平地上，樹冠遮天蔽日，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像一頭蟄伏的怪獸。
我走到樹下，仔細觀察。
很快，我發現了異常。
樹根底下的一片土壤，有很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泥土比別處要鬆軟。
我不再猶豫，拿出工兵鏟就開始挖。
泥土不深，大概只挖了半米，鏟子就碰到了硬物，發出“咯”的一聲。
我心中一緊，用手扒開泥土，看清那東西時，胃裏一陣翻涌。
那是一具小小的，早已化爲白骨的嬰兒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