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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逸因爲一場意外患上了幻嗅症,可以聞到身邊人情感的味道。
爲此,他要和陪伴了他七年的妻子離婚。
他找了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同秦嵐開誠布公的談。
“我能聞到父母的愛,他們像是午後曬過太陽的被褥,很溫暖,很令人安心。”
“我也能聞到朋友的關心,像是雨後空氣裏的芬芳,非常清新實在。”
“唯獨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頭幾不可察的一蹙。
“像一杯白開水,沒有任何味道。”
“秦嵐,既然你並不愛我,我們也不必再彼此勉強了。”
秦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
良久,她才輕聲問。
“那喬依依呢?她是什麼味道?”
羅逸一怔。
喬依依是他的初戀。
那一瞬間,他鼻前漾起一片遙遠的,帶着清香的漣漪。
“是初雪落在薔薇上的味道,”
他低聲說,語調裏帶着自己都未察覺的眷戀。
“清香冷冽,又纏綿......刻骨銘心。”
秦嵐笑了笑。
果然,羅逸聞到的味道,從來不是別人身上的情感氣味,而是源自他自己。
他對那個人是什麼樣的情感,他便能聞到什麼味道。
所以,不是他聞不到她身上的愛,而是羅逸根本不愛秦嵐。
她端起面前那杯白開水,淺淺啜了一口。
清水入喉,無味,卻最解渴,也最讓人看清。
羅逸愛的人,一直是喬依依。
當年,他爲了喬依依反抗家族聯姻,不惜與羅家斷絕關系。
直到喬依依拿着五百萬遠走高飛。
他爲了找到喬依依,不得不向羅家低頭,答應了與秦家結婚,娶了她。
只是,他依舊不肯回羅家,執意要自己創業。
結婚第一年,也是她陪他創業的第一年,爲了幫他拉攏客戶,她喝酒喝到胃出血。去急診的路上,他只在後視鏡裏看到了疑似喬依依的身影,便不管不顧的把她扔在了車上,去追那抹身影。
她強忍着疼痛自己開車去醫院,胃穿孔住院三天,哪天出的院,羅逸都不知道。
結婚第二年,公司剛剛走上正軌,喬依依回來了。
他知道消息後,不顧馬上召開的新品發布會,驅車穿過半座城市去找她。
留她一個人,強撐着安撫到場的客戶和記者。
結婚第三年,她半夜胃病復發疼醒,卻發現羅逸不在身邊。她給他打去電話,他不耐煩的說在忙,背景音裏卻傳來喬依依嬌嗔的聲音。
“羅逸哥,醒酒湯好難喝,你喂我好不好?”
“好......依依張嘴......”
聽筒裏,羅逸刻意壓低的聲音裏帶着說不出的寵溺。
那是她第一次聽到,他可以那樣溫柔耐心的與人說話。
結婚七年,這樣的事情,大大小小,數不勝數。
最讓她心寒的,莫過於前段時間在他抽屜裏發現的結扎報告。
這些年兩個人一直要不上孩子,她以爲是自己的問題,爲此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藥。
直到看到那份報告,她才知道,早在結婚前,他就瞞着她做了結扎手術。
喬依依無法生育,羅逸就要陪着她一起斷子絕孫。
卻冷眼看着她,把苦澀的藥當作飯一樣天天往肚子裏灌。
秦嵐扯着嘴角笑了笑。
是她太癡傻,以爲時間和深情能捂熱羅逸的心,結果沒想到,羅逸壓根兒沒有心。
這婚,早就該離了。
“好,我答應你。”
她放下那杯白開水,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沒有波瀾。
“我們離婚。”
秦嵐答應的爽快。
羅逸卻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他心頭猛地涌起一股不知如何發泄的無名火。
直到鼻尖嗅到了辛辣的氣味,像是烈酒灼喉,帶着一閃而過的強烈痛感,那股火才仿佛找到了出口,慢慢平息下去。
他心想,秦嵐果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平靜。
羅逸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何必強裝鎮定?秦嵐,你知道的,你的情感變化瞞不住我。”
“這樣吧,我可以給你時間適應,這段時間,你可以繼續住在家裏,我們分房睡——”
“不用了。”
秦嵐打斷他。
她站起身來,目光平靜的掠過他。
“我這就收拾行李離開。具體的離婚協議,財產分割,我會讓律師聯系你。”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臥室。
羅逸看着她毫無留戀的背影,下意識握緊了拳,隨即又鬆開。
因爲那股辛辣的,伴隨着尖銳痛楚的味道再次洶涌而來,比之前更加濃烈。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味道驅散。
羅逸覺得,自己對這個壓根兒不愛他的女人,已經仁至義盡了。
他給了她機會,是她不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