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次日清晨。
謝嫣然坐在餐桌前，她面前擺着精致的西式早餐，全是阮暖陽愛吃的。
她沒有像過去無數個早晨那樣，爲阮知瀚準備那份獨屬於他的、熱氣騰騰的暖心粥點。
阮知瀚只淡淡一眼：“走吧。”
車內一片死寂。
謝嫣然開着車，從後視鏡看向他：“昨天忙，忘了接電話。”
忘了？他心口刺痛，連敷衍都如此蒼白。
他偏頭看窗外，不予理會。
車停後，阮暖陽竟等在場館外，白衣翩躚。
“他爲什麼在這？”阮知瀚冷聲問。
“他想來見識一下，你別小氣。”謝嫣然理所當然地說。
別小氣。
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阮暖陽見氣氛不對，欲挽阮知瀚的手臂，被他猛地甩開：“別碰我。”
謝嫣然看向阮知瀚的眼裏帶上了隱隱的不悅，她上前一步，護在阮暖陽身前，語氣放緩：“你想看展覽？我帶你進去。”
阮知瀚跟在兩人身後，看着他們並排而行的背影。
謝嫣然微微側頭，目光始終落在阮暖陽身上，耐心地聽着他嘰嘰喳喳的提問。
那個曾經只會停留在他身上的專注目光，如今已徹底轉向他人。
心髒的位置，傳來鈍鈍的痛感。
進展廳後，很快有人認出阮知瀚，熱情地要他籤名。
阮暖陽在一旁看着，語氣羨慕：“哥哥真厲害，有這麼多人喜歡。”
謝嫣然見阮暖陽似乎有些失落，低聲安慰道：“畫畫沒什麼難的，你喜歡的話，以後我教你。”
阮知瀚籤名的筆尖微微一頓。
他借着去洗手間的間隙，短暫逃離。
然而，當他重新回到展廳時，卻發現中心區域圍了一群人，傳來一陣騷動。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眼前的一幕讓他血液瞬間逆流。
阮暖陽手裏拿着一罐鮮紅色的噴漆，正對着展廳最中心、那幅被保護在玻璃罩後的畫作肆意噴灑！
畫中那清風朗月般的背影，已被紅漆玷污大半。
那是他一筆一畫，勾勒無數個日夜，藏着他最深、最純淨心意的青春印記！
“原來畫畫這麼好玩呀！”阮暖陽笑得天真無邪，手腕還在不停地晃動。
他看到阮知瀚，甚至對他露出了一個甜美又帶着挑釁的微笑：“哥哥，然姐姐說這裏的東西我可以隨便看，哥哥你也來畫啊。”
“阮暖陽！”阮知瀚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這些都是我的畫！誰準你拿紅漆潑它們！”
阮暖陽像是被嚇到了，手一鬆，噴漆罐“哐當”掉在地上。
他飛快地躲到謝嫣然身後，抓着她的衣角，泫然欲泣：“然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覺得好玩。”
謝嫣然下意識地將他護在身後，看向面色慘白的阮知瀚，眉頭緊鎖：“是我沒看住他，讓他不小心碰到了。你別生氣，一幅畫而已，就當給暖陽練手。”
一幅畫而已？
他居然把他視若珍寶的心意，拿去給阮暖陽“練手”！
一瞬間，怒火如同岩漿，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光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緒，聲音嘶啞：“謝嫣然，你有什麼資格擅自處置我的東西？阮暖陽，你又憑什麼這樣糟蹋它？你們不知道‘尊重’兩個字怎麼寫嗎？”
謝嫣然只覺得他小題大做，好好的心情都被破壞，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就算暖陽不小心毀了你的畫，他也知道錯了，這件事就這麼算了，行不行？”
“算了？”阮知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心口痛得發麻，“憑什麼算了！我不同意！”
他猛地轉向阮暖陽：“這幅畫，市場估價五百萬。要麼，你現在賠錢；要麼，我就報警，你等着承擔責任！”
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指責阮暖陽的行爲太過分，要求他賠償。
阮暖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求助地看向謝嫣然。
謝嫣然臉色難看。
“哥哥......”阮暖陽眼淚說來就來，“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是一家人啊。”
“誰跟你是一家人？”阮知瀚毫不留情，“你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養子！”
阮暖陽眼底閃過一絲惡毒，他上前抓住阮知瀚的手，聲音帶着哭腔：“哥哥，我會賠的，你別生氣，我......”
話音未落，他身體向後一倒，發出一聲驚呼！
“暖陽！”謝嫣然一個箭步沖上來，穩穩扶住“險些摔倒”的阮暖陽，看到他臉上瞬間浮現的微紅。
她看向阮知瀚的眼神瞬間冷得像冰。
阮知瀚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谷底，一片冰涼。
阮知瀚直接拿出手機，冷聲道：“沒錢賠是嗎？那我報警了。”
阮暖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就在氣氛僵持不下之際，一個穿着筆挺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從容地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徑直來到阮知瀚面前，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阮知瀚少爺，您好。我家席小姐願意替阮暖陽少爺賠償這幅畫的所有損失，就此了結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