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明開始打感情牌了。
這是他的拿手好戲。
上一世，我和老周就是在他這套“我們是一家人”的組合拳下，潰不成軍。
老周果然又心軟了。
他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勸道：
“老婆子，你別這麼說孩子。”
“他也是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
“是我們沒本事，不能像別人父母一樣，直接給他鋪好路。”
聽聽，多善良的男人。
到死，他都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兒子。
我心裏一陣絞痛，握住老周粗糙的手：“老周，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周明。
“你就回答我，你的計劃書裏，寫沒寫如果創業失敗，我們投進去的錢怎麼辦？”
周明噎住了。
他那份幾十頁的計劃書，通篇都是成功後的美好藍圖。
關於失敗的預案，一個字都沒有。
“我的創業怎麼可能失敗？”他梗着脖子喊。
“媽，你要對你兒子有信心！”
“我只相信白紙黑字。”我冷冷地說。
“你現在回去，給我重新做一份計劃書。”
“第一，寫清楚資金的具體用途，每一筆都要有明細。”
“第二，寫清楚風險評估和失敗預案，如果公司破產，我們投入的錢，你打算怎麼還。”
“還有，”我加重了語氣，“我要你以個人名義，給我們寫一張兩百萬的欠條，”
“籤字畫押。”
“公司是有限責任，你欠我們的，是無限責任。”
周明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媽！你瘋了？”
“哪有親媽讓兒子打欠條的？”
“你這是在侮辱我！你根本不信任我！”
他把計劃書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我算是看透了。”
“在你們眼裏，錢比兒子重要！”
他開始撒潑打滾，這是他從小到大慣用的伎倆。
老周急得站了起來：“小明，怎麼跟你媽說話呢！”
“爸！你別管！”
“我媽今天就是不想我好！”
“她就是見不得我成功！”
“她就想讓我跟她和你一樣，當一輩子窮鬼！”
他口不擇言，把最惡毒的話都砸向我。
我靜靜地看着他表演，等他吼累了，才慢悠悠地開口。
“說完了嗎？”
“說完就撿起你的計劃書，滾出去。”
“什麼時候想明白欠條的事，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周明徹底呆住了。
因爲我從來都不會說出“滾”這個字。
更何況是對兒子。
他漲紅着臉，指着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最後狠狠一跺腳，抓起外套沖出了家門。
老周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婆子，你這是何必呢？”
“孩子話趕話，你怎麼也跟他較真啊。”
“這下好了，兒子氣跑了。”
我看着我善良懦弱的丈夫，心裏五味雜陳。
我不能告訴他，我們已經被這個兒子害死過一次了。
我只能拉着他的手，讓他坐下。
“老周，你信我一次。”
“就這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