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院診斷室裏白光刺眼。
醫生將一張診斷報告推到我面前。
“額顳葉癡呆”幾個字映進我瞳孔。
“姚小姐，認知功能會持續不可逆地衰退。”
“壓力、情緒波動，會加速。”
我忘了拿手機。
主治醫生裝了後台錄音軟件，要我追蹤認知失常。
此刻，手機正自動播放昨晚的錄音。
我閨蜜正用嬌滴滴的聲音詢問：
“懷信，你說她何時變傻？我真等不及了。”
“快了。她最近連報表都錯。等她被公司踢出去，再籤個精神障礙授權，‘以太鏈接’股份就都是我們的了。”
我愛了五年的男友陸懷信輕笑着，話語中滿是鄙夷。
“一個快報廢的腦子，一個即將過期的提款機，急什麼。”
醫生驚愕看着我。
我卻笑了。
指尖撫過那份死亡判決書。
“醫生，你說壓力會加速死亡？”
“是的，所以你一定......”
“太好了。”
我打斷他。
笑容愈發燦爛。
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快些吧。
1
我和陸懷信，曾是創投圈神話。
我是星海資本最年輕投資總監，姚靜姝。
他，我親手從一堆項目中挖出的璞玉。
五年前，他帶着“以太鏈接”初代構想。
襯衫洗得發白，眼中有星辰大海。
他說要用科技改變世界。
我信了。
我動用所有資源、人脈，爲他站台。
熬無數通宵，修改商業計劃書。
優化股權結構。
部門全體反對，我以職業生涯擔保。
力排衆議，主導星海天使輪投資。
後來，A輪，B輪，我都堅定站他身後。
我全部積蓄，三百多萬，也投了進去。
所有人都說，姚靜姝是陸懷信的伯樂。
更是他的命。
陸懷信也總是深情款款。
“靜姝，沒有你，就沒有我和‘以太鏈接’。”
“等公司上市，我就給你全世界最盛大婚禮。”
我沉溺甜蜜，無法自拔。
章蔓是我的助理。
剛畢業的小姑娘，怯生生喊我“靜姝姐”。
我教她看項目，帶她見客戶。
把她當親妹妹。
她對我言聽計從，體貼入微。
我加班，她陪着。
我生病，她送藥。
她說：“靜姝姐，你和陸總天生一對，我好羨慕。”
我笑着拍她頭。
以爲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愛情和友情。
直到半年前，我的世界裂了縫。
我開始頻繁忘事，丟三落四。
開會，會突然忘記發言。
看報表，會看錯關鍵數據。
一次重要項目匯報，我對着PPT，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被老板失望打斷。
陸懷信總是第一時間護我。
“靜姝只是太累了，壓力太大。”
他溫柔勸我休假，工作交給“可靠”章蔓。
“有我，還有蔓蔓幫你，你放心。”
章蔓也總是適時出現，接過文件。
“靜姝姐，你快去休息吧，這裏有我。”
我以爲是體諒。
現在才知，那是他們精心布置的陷阱。
等着我一步步踏入，萬劫不復。
第一次症狀出現，我在給客戶匯報。
台上，十幾雙眼睛。
我突然忘記下一頁PPT內容。
大腦像斷了電，空白可怕。
我站在那裏，額頭冒汗，嘴唇張合，發不出聲音。
客戶竊竊私語，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章蔓站起，圓場說我操勞過度。
會議草草結束，項目黃了。
我抱頭坐在辦公室，想不明白。
章蔓端溫水過來，拍我背。
“靜姝姐，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去醫院看看？”
她聲音溫柔如羽毛，我卻莫名起雞皮疙瘩。
陸懷信也趕來，擁我入懷。
“靜姝，別難過，一個項目而已。”
他懷抱溫暖，我卻感受不到安全感。
接下來幾個月，狀況越來越頻繁。
商務飯局，我突然忘記對方名字。
籤合同，看錯關鍵數字。
回家路上，忘記住哪裏。
每一次出錯，章蔓都在身邊。
適時補救，適時安慰。
每一次犯糊塗，陸懷信都輕撫我頭發。
憐惜說：“靜姝，你太累了。”
同事開始用異樣眼光看我。
老板暗示，是否該“休息一段時間”。
我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什麼。
卻發現身邊所有救命稻草，都是海市蜃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