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語言在巨大的悲慟與憤怒面前，徹底失效的表現。
那是數十萬顆心髒在同一時刻，被同樣的情緒所攥緊，發出的無聲的悲鳴。
當這種無聲的悲鳴積蓄到頂點時，便是火山的噴發。
“操！”
一個字，粗俗，卻無比精準。
它像一個信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我操！我他媽……我他媽想殺人！”
“英雄啊！這他媽是真正的英雄啊！”
“我不管你們是誰，你們完了！我說的！”
“之前說劇本的雜種呢？！說風涼話的畜生呢？！給老子滾出來！！”
“人肉！把他家給我人肉出來！我今天就是拼着工作不要，也要讓這群狗東西付出代價！”
憤怒。
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憤怒，化作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席卷了整個網絡。
#英雄之後疑被頂替# 的話題，在短短十分鍾內，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從未有過的速度，直接沖上了所有社交平台的榜首，後面跟着一個觸目驚心、深紅色的“爆”字。
之前王浩家族花大價錢雇傭的水軍，以及那些帶節奏的營銷號，在這股由億萬普通人最樸素的正義感匯聚而成的滔天巨浪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剛發出、試圖將李雪污蔑爲“無良記者”的公關稿件，瞬間就被淹沒在汪洋大海之中。
評論區裏，沒有爭吵，沒有辯論，只有一張又一張《烈士證明書》的截圖，和一句又一句整齊劃一的質問。
“你說的都對，但你敢看着這個說話嗎？”
“繼續編，我看你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道歉！給英雄道歉！給英雄的兒子道歉！”
王家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懼。
他們引以爲傲的權勢，他們無往不利的金錢，在這一刻，在那本小小、暗紅色的證書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們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原來真的有他們用錢和權都壓不下去的東西。
直播間裏。
李雪早已擦幹了眼淚。
她看着後台那已經突破兩百萬，並且還在瘋狂飆升的在線人數，看着那片由憤怒和正義組成的彈幕海洋，她的手在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激動。
她知道，自己點燃了一團火。
一團足以燎原正義的火。
她看向身旁的文天明，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激動，或者一絲復仇的快意。
但她失望了。
少年依舊平靜。
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從張爺爺顫抖的手中，接過了那本屬於他父親的烈士證明書。
他用指腹，輕輕地，來回地摩挲着封面上那幾個燙金的大字，眼神專注而溫柔，仿佛那不是一本證書，而是父親溫熱的手掌。
外界的喧囂，網絡的風暴，似乎都與他無關。
文天明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與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進行着一場遲到了十八年的相認。
李雪的心又是一陣刺痛。
她別過頭，不忍再看。
就在這時，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直播後台的私信提示音。
李雪下意識地以爲又是某個網友發來的支持信息，但當她劃開屏幕，看到那條私信的內容時，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是一個剛剛注冊的新賬號，頭像也是一片空白。
但私信的內容，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她的心上。
“李記者你好，我叫劉芳。我……就是當年被文營長從洪水裏救出來的兩位老師之一。”
“報紙上的報道是真的。他救了我們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