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吸一口氣，盛明晞努力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推開包廂門。
喧囂的音樂和混雜的煙酒氣撲面而來。
包廂裏，陸簡深依舊坐在那裏，而林舒縈幾乎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旁邊。當盛明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包廂內的談笑聲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陸簡深臉上的輕快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陰沉下來，眼神銳利地掃向她，冷得像冰：“你來做什麼？”
盛明晞垂下眼睫，用過往那種習慣性卑微的語氣回答：“我來接你回家。”
陸簡深嗤笑一聲，徹底無視了她。他轉過頭，故意湊近林舒縈，低聲說了句什麼，引得林舒縈嗔怪地輕捶了他一下。周圍的朋友們交換着心照不宣的眼神，氣氛重新變得熱絡，卻將盛明晞徹底隔絕在外。
有人起哄玩起了遊戲，一輪遊戲結束，陸簡深輸了，懲罰是和林舒縈喝交杯酒。
在衆人的哄笑聲中，陸簡深沒有半點猶豫，熟練地端起酒杯，在曖昧的燈光下，將酒一飲而盡。
盛明晞靜靜地站在門口，像一個格格不入的旁觀者。
盡管知道了殘酷的真相，但親眼看着這一幕，心髒還是不受控制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一個平時還算和陸簡深說得上話的朋友，見盛明晞孤零零地站在那裏，有些過意不去，打着哈哈圓場：“明晞姐，你別介意，深哥今天就是多喝了幾杯，還有點生你的氣呢！你哄哄他就好了，沒事的！”
盛明晞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走上前，走到陸簡深面前，低聲道：“簡深，對不起，是我來晚了。我們回家吧。”
陸簡深這才抬眼看她：“道歉？你的誠意呢？以前是怎麼做的，忘了？”
盛明晞的心猛地一沉。
她當然記得。第一次被他逼着下跪道歉時，那種屈辱和難堪幾乎將她擊垮。
但現在她沒有猶豫，在衆人或憐憫、或看好戲的目光中，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簡深，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
陸簡深看着她順從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隨後他示意侍者新開了一瓶度數極高的烈酒，重重放在盛明晞面前的茶幾上。
“把這瓶酒喝了，一滴不剩，我就考慮原諒你。”
盛明晞沒有絲毫遲疑，伸手拿起酒瓶，仰頭就往嘴裏灌。辛辣刺鼻的液體猛烈地灼燒着她的喉嚨和胃壁，引起一陣陣劇烈的痙攣。她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逼了出來，酒液順着嘴角溢出，混着剛才未幹的淚痕，狼狽不堪。
看到她如此不管不顧的樣子，陸簡深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那絲動容再次閃過，甚至推開了一直靠在他身上的林舒縈。
他站起身，走到盛明晞面前，一把奪過她手裏的酒瓶——裏面還剩下一大半。
“夠了！”他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伸手將跪在地上的盛明晞拉起來，“我不過就是那麼一說，你難道不會撒個嬌，說句軟話嗎？非要這麼死腦筋？”
盛明晞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胃裏翻江倒海。她勉強站穩，抬起被刺激得通紅的眼睛：“那你……原諒我了嗎？”
陸簡深看着她這副樣子，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盛明晞，我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盛明晞在心裏冷笑，但臉上卻努力擠出卑微愛意的表情：“……重要。”
陸簡深似乎滿意了。
他臉色緩和了不少。他不再看林舒縈和其他人，拉着盛明晞的手腕，語氣淡淡：“走吧，回家。”
回到別墅，盛明晞強忍着身體的不適，先是走進廚房，給陸簡深煮了一碗醒酒湯，看着他喝下。然後才拖着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房間快速沖洗掉一身的酒氣和疲憊。
當她換好幹淨衣服，擦着頭發走到客廳時，卻看到林舒縈正悠閒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指揮着傭人將幾個行李箱搬進來。
陸簡深坐在另一側，看到盛明晞出來，語氣平常地解釋道：“舒縈那邊的公寓水管突然爆了，地板全淹了，沒法住人，所以過來借住一段時間。”
盛明晞握着毛巾的手緊了緊：“嗯。”
陸簡深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莫名地涌起一陣不快。
以前的盛明晞，如果看到林舒縈登堂入室，哪怕不敢明着反對，也總會流露出委屈、不安，甚至會小心翼翼地試探，變着法兒地討好他，試圖確認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那種全身心圍繞着他的緊張感，曾讓他無比受用。可現在，她這副冷淡的樣子，讓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脫離掌控。
這種失控感讓他很不舒服。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舒縈住慣了大房間，你這間臥室是主臥，朝向和面積都是最好的。你這幾天先搬到次臥去吧。”
盛明晞抬起眼，清晰地看到了陸簡深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底那一絲不悅。她瞬間明白，他是在不滿她剛剛過於平靜的反應。
爲了不讓他起疑，盛明晞立刻低下了頭，聲音也帶上了細微的顫音：“……好，我待會兒就搬。”
果然，看到她這副“熟悉”的樣子，陸簡深心裏的那點不快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掌控感回歸的滿足。
他語氣軟了下來：“只是暫時住一下，等舒縈的房子處理好了，她就搬走了。你別多想。”
就在這時，林舒縈開口道：“簡深哥，我不喜歡陌生人碰我的私人物品啦！可是這些東西還沒整理好，怎麼辦呀？”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幾個行李箱，又瞟向盛明晞。陸簡深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轉向盛明晞。
盛明晞低下頭，輕聲應道：“好。”
見盛明晞點頭，林舒縈臉上立刻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那就麻煩明晞姐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