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宋府的煙花在空中綻放到一半，忽然熄了火，下人去重新點火，發現無論如何都再難點上。
宋錦戎的胸中忽然感覺空落落的，他強忍着心中的不適，望向凌霜。
“今日就算了吧，一時半會兒點不燃了。”
凌霜的面色不大好，還是努力扯出笑容：“嗯嗯，都聽錦戎哥哥的。”
夜晚，宋錦戎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到了後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卻做了奇怪的夢。
夢裏人潮洶涌，人聲鼎沸，他站在高高的城樓上讓百姓爲他作證。
“倘若我負了她，必然萬箭穿心！”
席念感動的淚眼忽然變成了絕望的哭泣的面容。
憑空冒出的萬支箭全部都朝着他扎了過去。
他猛地睜開雙眼，床上跌落下來，才發現自己渾身被汗浸溼，竟然是做了一場噩夢。
屋外天色還是黑的，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不知怎麼的，他忽然想到了山上席念。
“來人，去看看席念怎麼樣了。”
下人很快回來稟報：“山上下了下了一人高的雪，根本上不去啊，夫人可能……可能……”
面對下人慌張的話語，宋錦戎猛地感覺心中疼痛起來，他捂着胸口面目猙獰：“可能什麼……”
“可能被凍死了，也可能被野狼吃了都有可能啊。”
聽完這句話，宋錦戎正想將一旁擺設的花瓶砸碎，凌霜卻急急忙忙趕了過來：“錦戎哥哥，已過子時，今日就是替命蠱發作的日子了，無論如何她都是要死的。”
宋錦戎穩了穩心神說道：“我正是因爲擔憂這件事，才會如此。”
他說着從地上站起來：“不知她是何時死的，不知道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
凌霜道：“我還好着呢。”
宋錦戎仍舊不放心，在她的床邊守了一夜，直到她依舊健健康康活蹦亂跳才放心。
正午時分，宋錦戎正在和凌霜吃飯，忽然門外來了一大批人馬。
“宋翰林，咋家有要事宣布，請問夫人可在府上啊？”
爲首的御前太監扯着嗓子喊道。
宋錦戎還未說話，凌霜兩眼帶淚回道：“嫂嫂昨日……不幸離世了。”
御前太監有些惋惜地沉吟片刻，從一旁小太監手裏拿過明黃色的卷軸。
“翰林院學士宋錦戎代爲接旨。”
宋錦戎、凌霜等人立刻跪了下來，聽太監宣旨。
“經大理寺調查席大人的貪污之名確實有冤屈，現已查明歸還席大人清名，準許席念與宋錦戎和離。”
聽見和離兩個字，宋錦戎忽然愣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宋翰林，還不接旨？”
宋錦戎這才反應過來，接了旨。
在門口圍觀的百姓紛紛感嘆。
“宋夫人……哦不，席小姐真是可憐，好不容易父親沉冤得雪，她卻先一步離開人世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是啊，怎麼就死了呢，昨日還好好的呢。”
“看來全京城把最好的命格也不過如此啊。”
不知道爲什麼，這些話語像刀子一樣狠狠地扎進宋錦戎的心裏，宋錦戎麻木起身，又聽見御前太監說道：“其實席小姐自一月之前前去求陛下徹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應當是做好了準備走的。宋翰林要節哀。”
一個月之前，宋錦戎沒有想到早在一個月之前席念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這意味着，席父早就查到了什麼並且把這些事告訴了她，宋錦戎渾身猛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席念早就知道了他給她下替命蠱的事，也知道了他和霜兒的關系沒有那麼簡單，更知道了她會在自己生辰當天失去所有。
只是造化弄人，她竟然提前離世。
宋錦戎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但這煩躁從何而來呢？
難道是因爲席念死了，他感到不適應？可是從一開始這一切都是他所謀劃的，爲了把全城最好的命格換給霜兒，他不惜以自己、以自己的感情爲誘餌。
他不過是想讓自己愛的人可以活得更久一點，爲什麼如今如願了，卻感覺如此……難過和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