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宮門外站滿了指指點點,看熱鬧的人。
“瞧瞧,這就是席老爺養的好女兒,十幾年錦衣玉食供養她,沒想到才去世幾天,就和自己的娘斷絕關系了。”
“席老爺要是泉下有知,不知道該有多寒心。”
“寒心?他自己不久就跟他女兒一樣嗎?貪污了多少民脂民膏才讓她有的錦衣玉食,以前百姓多愛戴他啊,百姓不寒心嗎?”
衆人越說越激動,大有沖上來打倒席念的架勢,好在有侍衛阻攔。
席念的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宋錦戎和凌霜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攙着她,明明凌霜面色紅潤,看起來身體好極了,卻還是要一同裝出這樣的做派。
“嫂嫂,都怪我身子太虛弱,才會來晚了。”
凌霜嘴上說着,但席念沒有在她眼中看見一絲歉意。
她一雙深邃的眼睛裏,反而是深沉的淡漠之中夾雜着細微難察的敵意,讓人看了渾身泛起冷意。
思想間,席念察覺到宋錦戎的手扶上了自己的腰,她心中一股厭惡下意識升起,想躲,卻被牢牢地把控住。
面前,宋錦戎的眼神充滿擔憂與關懷,與從前仿佛別無二致,但給她的感覺卻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宋錦戎忽然開口:“夫人近日悲傷過度,又在御前久跪,回到府上一定要好好休養。”
若是從前,席念一定倍感關懷,心中爲有他這樣夫君而感到幸運。
可是現在,愛的假象被撕開一角,席念只對他虛僞假面背後所隱藏的東西而感到恐懼和惡心。
回到府上,席念借口自己疲累,不便與宋錦戎和凌霜一同用膳,回到房中提筆研墨留下一封遺書。
母親並不知道她如今命不久矣,想到一個月之後,母親得知她去世的消息,席念便淚流滿面。
如今也只能寫下只言片語,作爲安慰。
席念在信中乞求母親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要過度悲痛。
然而,想到一個月之後,她可以先行一步和父親團聚,又因爲覺得自己可以盡孝心,而感到釋然。
筆墨落盡,席念心中一片刺痛,她抱着父親的遺物眼淚落下:“父親,女兒很快就能去看您了,九泉之下您走慢些,等等我。”
這日夜裏,席念照舊夢到了父親在她眼前慘死的景象。
當時皇帝下令於京西菜市斬殺席父,命滿朝文武隨行觀看,警示人心。
她哭到撕心裂肺,幾乎昏厥:“我父親是冤枉的,他是冤枉的……”
宋錦戎於百官之中無動於衷,現在想想他的嘴角當時應當是噙着笑意。
她沖上行刑台,卻被官兵攔住,無論她如何掙扎都沒能闖過去。
下一個瞬間,劊子手手起刀落,溫熱的液體飛濺在她慘白的臉上。
五米之外,她的父親再無聲息,她瞬間呆滯在原地,崩潰地尖叫起來,不敢再看眼前的景象,隨後暈倒在地。
夢裏每每到了那一幕,都是紅茫茫一片,看不清楚景象,只知道是流不盡的鮮血。
醒來後她質問宋錦戎爲什麼不幫她,爲什麼不幫父親。
宋錦戎只說:“皇帝聖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我等再繼續鬧也只是徒勞罷了,倒不如明哲保身。”
席念因爲擅闖刑場,險些要被拉進監牢裏受刑,她聽進了宋錦戎的話跪地求饒,抄寫佛經以超度父親。
她日日以淚洗面,雙眼如核桃一般紅腫,兩頰哭得緋紅。
她只知道,父親這樣一個兩袖清風的好官,慘死在奸佞手裏。
她一刻不敢忘卻父親的死,她不甘心。